第24章 第24章 回程(修)
到江城的時候,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沈曼喬抬頭往上看,霧濛濛的一片, 細密的雨點銀針一般砸下來, 眼皮子根本睜不開,砸到臉頰上涼沁沁的。
她拖著疲憊的身軀下了高鐵,周邊行人腳步匆匆, 有個小孩兒逆著人流悶頭跑,一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小孩兒後面跟著個年輕家長,見撞了人,趕緊跑過來拉著孩子道歉。
沈曼喬擺擺手, 嗓子乾啞, 低聲說了句沒關係, 就繼續趕路, 好不容易順著人流走出高鐵站,她習慣性地將手伸進包裡, 伸手一摸, 居然是空的!
是被剛剛那個小孩兒撞丟了?
沈曼喬心煩意亂地嘆口氣,她頭痛欲裂, 忍著不舒服又折返回去找了一遍,很遺憾,不在原地, 不過就算掉在了原地, 也早就被人撿走了吧?
沒轍, 只能作罷,她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泡個熱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睡一覺, 於是也沒心情找高鐵站裡的工作人員。從包裡的內袋中摸出了一百塊錢,略一琢磨,打算去距離較近的森蘭苑住一晚。
森蘭苑是晏珩名下的房產之一,剛結婚那年,他把這地兒送給了她。她本人從沒來這兒住過,大多時間都是空著攢灰。
這是間高階公寓,大平層,視野好,位置也好,交通便利,不管去哪兒都不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本就穿的單薄,衣服一溼,涼氣拼命地往骨頭縫兒裡鑽,沈曼喬打了個哆嗦,用手撥開貼在臉上的一縷頭髮,在等候的地點等了十分鐘,沒看到一輛計程車。
心情焦急之際,這時,31路公交車來了,她粗粗掃了幾眼公交車站牌上的站點資訊,在司機的詢問下,猶豫幾秒,跨了上去。
早知道等不到出租,路過零食鋪的時候就換幾張零錢了,可惜沒有早知道,她只能在投幣箱內投了一張白花花的毛爺爺,這是她身上僅剩的餘款。
至於下了出租要怎麼辦,她不知道,可是她現在不願意去糾結這個問題,因為她腦子越來越糊,痛得快要炸掉了。
左邊坐在車頭的大媽驚呼了一聲:“閨女,你沒零錢我有的呀,你這孩子,你早說一句,我能幫你刷個卡的。”
沈曼喬說了句不用了,大媽看她氣色不好,也不太想搭理自己,便沒接著說話自討沒趣了。
她直接走到最後一排,尋了一個空位,找了一個舒適的坐姿,然後閉眼歇息。身體這才感覺舒服了一點。
行駛途中,搖搖晃晃,像古人在坐轎輦。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公交車進入市區,約莫又過了十五分鐘後,到了她要下車的地點。
此時外頭的雨水已經逐漸變小,路面變得潮溼光滑,卻沒有積水,沈曼喬下車後脫下了鞋子,拎著,按了按腫痛的腳後跟,憑著記憶,光腳走在去森蘭苑的路上。
十五分鐘的路程,她氣喘吁吁地走了四十分鐘。等到了地方,她居然發現,裡面竟然亮著燈。
是誰?晏珩嗎?
可是她又觀察了一會兒,諾大的落地窗前,閃過了幾個男人的身影。
沈曼喬表情麻木,疲憊不堪地嘆了口氣,這下可好,她到底是進不進去?眼下她一窮二白,身體狀況還欠佳,總不至於讓她再走回星月灣吧?
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抬步走入了公寓大門,乘電梯上去,找到房子,然後在防盜門上輸入了密碼。
“嘀嘀——”兩聲,密碼鎖開了,透過門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魔音繞樑的鬼哭狼嚎聲,傳進了她耳朵裡。
沈曼喬把門開啟,看到裡面的景象,一臉凝重。
晏珩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交了這樣一群狐朋狗友,還把房子拿來給他們開party,這麼亂,這麼吵,她能休息好?
沈曼喬的臉色瞬間暗下去,她憋著一肚子氣,光腳走進去,將鞋子“啪”地扔在玄關,然後就準備找間空著的臥室。
剛走了沒幾步,正要經過那群沒個正形勾肩搭背聚在一起喝酒的年輕人時,她被一個染了兩撮紅毛,並且她還有些眼熟的小夥子給叫住了。
“哎,你,說你呢,對,就是你,過來一下。”
沈曼喬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四周,確認是在說她後,疑惑地走到那群人跟前,對那名小夥子問道:“你叫我?”
紅毛小夥握住她的小臂,把她往自己面前帶:“來這麼遲就算了,進門以後不跟我們兄弟打聲招呼,你一個人往哪兒跑呢?”
“別拽我,”沈曼喬很嫌棄,膈應地把他的手拿掉,一聽就知道他是認錯人了,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忍著脾氣:“你是不是認錯了?”
“我認甚麼錯了?”紅毛得寸進尺,直接摟住沈曼喬的肩膀:“來,喝完這一杯,我們幾個就原諒你。”
他拿過一杯酒來,白的,看著度數不低,而且是用一個水杯盛的,一杯頂別人三四 杯了,這要是喝完了,她這腦袋別想要了,會暈死。
“別動手動腳的!”她察覺到了冒犯,不耐煩地兇他,然後向後退了一步。
紅毛倒也不生氣,說道:“好好好,我不動你,但你必須得給我個面子,喝一杯。”
周圍幾個男的一看這架勢,紛紛起了哄,場面更加熱鬧起來——
“是啊妹妹,來遲了就要接受懲罰,發甚麼脾氣呀?”
“就是,我們幾個還沒生氣呢,你喝一杯,喝一杯,我們兄弟就原諒你……”
“我確實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沈曼喬忍耐著,心想這幫小夥兒眼瞎心盲,這麼大個活人還能認錯,怕不是個智障?
能跟晏家扯上關係的,肯定都是些家世不錯的混蛋公子哥兒,算了,她也不想鬧事,忍忍吧忍忍吧,她在心裡勸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洗個熱水澡,她手腳冰涼,渾身冷,洗完之後還得找身乾淨衣服。
沈曼喬轉身便走,跟他們擦肩而過。這次,紅毛倒是沒有攔她,不過她聽見他在背後指著她,對著其他幾人吐槽:“哎呦,這小妞,脾氣倒挺倔,這是誰找的?花錢給小爺找罪受啊?”
有個穿黑皮衣夾克的小弟站出來了,點頭哈腰道:“不好意思啊濤哥,我叫來的,明明微信上聯絡的時候人挺熱情的啊,怎麼回事?”他摸摸腦袋,也搞不清線上線下咋差別這麼大。
後面沙發上不知道誰在問他:“你不會是強迫人家女孩兒來的吧?”
這名小夥登時就生氣了,反駁道:“我呸,說甚麼呢,哥哥我可不會強迫小妹妹,我是那人嗎?我是砸錢砸到人小姑娘心甘情願來的!”
那人又說:“既然是心甘情願,怎麼來了是這副鬼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欠了她五百萬呢。”
花錢那小夥心裡不平衡了,他在心裡琢磨,難道……是誤入甚麼騙局了?收了錢就翻臉不認人這種?她是以為他們哥兒幾個都是好說話的大冤種嗎?
他越想越氣,讓他們幾個等著,他去找人溝通。
沈曼喬此時,已經把一樓的兩個臥室看了一圈兒,床上東倒西歪,都躺了幾個喝得人事不省還好能進出氣兒的屍體。
她正要穿過客廳上樓瞧瞧,誰知,又被人給攔住了。
“我說,你矯情甚麼呢?爺花那麼多錢請你來,你不喝酒就算了,就是這麼給我哥幾個甩臉子的?”
沈曼喬揉了揉太陽xue,她頭痛欲裂,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群人給鬧得更嚴重了,直接翻了個明晃晃的白眼,甚麼也沒說,就越過他要上樓。
那小夥一把就拉住了她的小臂:“哎,我說你這妹子,收我錢的時候笑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哥哥哥地喊著我,把我喊得心花怒放的,現在這收了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了?你對待客戶就這麼差勁?有沒有一點兒職業素養啊你?”
沈曼喬一把將他的手甩開,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收了錢?客戶?職業素養?
還咯咯咯?
這幾個混蛋玩意兒,竟然在她的公寓裡,搞這種噁心的交易?
她就快要忍不下去了,一字一句道:“請問,晏珩呢?他人死哪兒去了?”
“晏哥?我的天,你看上我們晏哥了?”那小夥突然恍然大悟:“我說你怎麼變臉這麼快呢,感情是把主意打到我晏哥頭上了,我告訴你啊,小妹妹,你死了這條心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跟智障講話,只會短命。
沈曼喬眼神像結了冰,不再理會他們。小夥正要上去攔她,她直接朝他小腿肚狠狠踢了一腳,那人沒防備,痛呼了一聲,然後在原地單腿跳著,呲牙咧嘴道:“我艹,你居然敢踢我!”
這下,這邊的動靜把紅毛也吸引過來了,他吊兒郎當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甚麼來頭啊?你怎麼還敢打人呢你?”
“濤哥,這小丫頭片子,居然想勾搭晏哥!”那小夥看準時機,當機立斷地告狀:“我說怎麼這麼囂張呢,原來,人家想抱更粗的大腿!”
紅毛立在原地皺了皺眉,思考幾秒,悄聲問他:“那她抱上了嗎?”
“肯定沒啊,她都不知道人在哪兒呢,剛剛還問我來著。”小夥兒靠近紅毛,壓低聲音附他耳邊說:“我沒敢告訴她。”
“哦,這樣啊。”紅毛一副懂了的表情,視線又轉移到了她身上。
一群人就這樣堵在沈曼喬的面前,作勢要找她算賬,附近的音響開著,動感音樂還在播放,像一根電鑽,使勁兒往她腦袋裡鑽,拉扯著她的神經。
沈曼喬疲憊地闔上眼睛,深吸口氣,三秒後又睜開,咬了咬後槽牙。
她突然就忍不下去了,心道去他大爺的,管他們幾個是誰呢,晏珩帶過來的人,爛攤子也由他自己負責收拾唄!她想那麼多幹嘛?
於是,直接擠開面前幾人,走到牆角,把擺在那兒吵死人的音響拔了線,還順便重重踢了一腳。
“哎,你居然踢我們的音箱你,踢壞了怎麼辦……”
那人話音還未落,沈曼喬見身後有人跟過來想攔她,又先一步伸手,將附近櫃子上的一個古董花瓶摔在了地上。
高高舉起,重重砸下,“砰嚓”一聲,伴隨著眾人齊齊一聲“不要啊!”,在沒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後,顯得異常清晰。
他們幾個直接震驚,呆立在原地。
紅毛結結巴巴:“姑……姑奶奶,你知道那個花瓶多少錢嗎?把你拆件賣了你都賠不起啊!你怎麼敢砸的?”
……
她上樓了。
留下一群看著碎瓷片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年輕小夥兒。
“濤哥,這可怎麼辦?晏哥回來不會弄死你吧?”
紅毛抓了抓自己頭髮:“去你的,那是我姐夫,才不會那樣對我,再說了,又不關我們甚麼事,都是那個瘋女人摔的!”
幾個人圍成一圈兒,蹲下商量主意。
“我們先把這個花瓶,用膠水粘起來?”
“這膠水哪成啊?你也被那個瘋女人傳染上瘋病了?這種時候應該聯絡古董瓷器修復師啊!”
這個意見獲得眾人的一致同意,提出意見的人,脫離群體去打電話call專家了。
剩下的人商量要不要喊晏珩過來,有個人阻止了他們的決定,說道:
“濤哥,你不得先把你姐喊過來嗎?有你姐在,晏哥能發甚麼脾氣?他肯定不會怪我們的,再說了,樓上那個瘋女人不是想上位嗎?正好叫咱們姐姐過來,替我們收拾她一頓!”
“哎,這個主意好這個主意好,看那個瘋女人還敢不敢發瘋了?”剛剛跟沈曼喬對線的小夥兒舉雙手贊成:“這小明星長得挺漂亮的,也不知道甚麼來路,收了我的錢不唱歌兒也就罷了,還妄想挖咱們姐姐的牆角,切,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紅毛被眾人推著去搬救兵,他頭疼地拿著手機翻自己的聯絡人列表,他就在幾年前參加婚禮的時候,遠遠看過他那便宜姐姐一眼,現在直接連她的樣子都忘了,當時甚麼聯絡方式也沒加,這幾年也從未聯絡過,這讓他怎麼喊人啊?
他認命地給自己媽打了個電話,委婉地傳達了一下他要找那個便宜姐姐說點事兒。
沈薇正做著spa,在電話那頭語氣懶洋洋的,聽到自己兒子要找沈曼喬,語氣傲慢無禮:“你找那個私生女能有甚麼事兒?沈弈濤,你腦子清醒點,不會真把她當你姐了吧?”
“哎呀媽,我真的有重要的事兒,你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你快把聯絡方式給我。”
他軟磨硬泡了幾分鐘,終於拿到了他那個便宜姐姐的電話號碼,可是撥過去,沒人接?
沈弈濤嘆了聲氣,腦袋上的兩撮紅毛像喪氣了一般,蔫兒蔫兒地搭拉下來,一如此時它們主人的模樣。
“怎麼樣啊怎麼樣啊?”
“濤哥,咱姐姐來了嗎?”
沈弈濤很心煩:“滾滾滾,瞎叫甚麼呢,是你們姐姐嗎你們就叫。”他做了好幾遍心理建設,一隻手握拳,掐了掐自己手心,心想著,算了,早死晚死橫豎都要一死,還不如早死他能痛快一點。
他按下晏珩的電話號碼,等那邊的人接通還未來得及張嘴說話,他便“哇”地一聲就扯著嗓子嚎哭起來:
“姐夫,我親愛尊敬崇拜的姐夫,您可要來救救我啊,我和朋友幾個就在森蘭苑小酌了一杯,花錢叫了個小歌手來唱唱歌,結果那小歌手拿了錢不辦事就算了,她還揚言自己看上了你,問我們幾個你的行蹤,還大言不慚讓你過來,不知道想怎麼勾搭你呢……”
沈弈濤羅裡吧嗦扯了一堆,最後在晏珩的耐心即將告終之前,弱弱說了一句:
“對了姐夫,她還把你最喜歡的那個古董花瓶給摔地上了,我發誓啊,真的是她摔的!不是我闖了禍要嫁禍給她!她可囂張了,現在上樓不知道去你的臥室幹啥去了,我總覺得有點像你的夢女,精神不太正常,你快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