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還差得遠
下午兩點的陽光有點烈,溫檸把新方案鋪在暗河邊的木板上。
“懸浮樁基。”她指著圖上的結構,“改變受力路徑,讓樁基‘繞’過暗河,而非穿透。”
老周的老花鏡滑到鼻尖:“這……能行?”
“我在A大做過類似課題,地質條件吻合。”溫檸指尖點在受力節點上,“結構計算我來做。”
“溫工,這可不是兒戲——”
“我設計的建築,我負責。”她抬眼時,秋陽恰好落在瞳孔裡,亮得驚人。
老周看著她眼裡的光,突然就鬆了口氣:“好,聽你的。”
身後傳來皮鞋碾過碎石的聲響。劉總帶著人站在不遠處,嘴角掛著譏誚:“溫工好大的膽子,說停工就停工?”
“暗河問題不解決,繼續施工就是拿建築安全開玩笑。”溫檸合上圖紙,語氣平靜無波。
“改方案耽誤的工期,你擔得起?”
“擔得起。”她迎上劉總的目光,一字一頓,“‘雲翼’是我的設計,出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但在此之前,絕不會讓有隱患的方案落地。”
劉總臉色青了青:“你知道我是誰?”
“LN股東,‘雲翼’投資方之一。”溫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我是主創設計師。設計上的事,我說了算。”
空氣像凝住了。劉總最終冷哼一聲:“好。耽誤工期,董事會上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擔!”
他帶人轉身時,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劉總……”
溫檸望著暗河水面的波光,淡淡道:“我怕的是建築塌,不是人刁難。”
下午四點的工地小路,蘇棠扛著相機追著光影跑。
“這曲線絕了……”她對著“雲翼”的地基比劃取景框,腳下突然一絆——那塊鬆動的磚頭讓她整個人往前撲去。
相機脫手的瞬間,她閉緊眼睛,預想中的疼痛卻沒落下。腰上多了只穩當的手,另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相機。
蘇棠睜眼,撞進林述沒甚麼溫度的眼眸裡。
“走路不看路?”
她掙了掙:“先放我下來。”
站穩後拍著裙子上的灰,蘇棠瞪他:“你怎麼在這兒?”
“陸總讓我來看看。”
“看甚麼?”
林述沒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蘇棠被看得發毛:“看甚麼看?”
“臉紅了。”
“曬的!”
“哦。”他轉身就走。
“你這人——”蘇棠的話卡在喉嚨裡。眼前突然一黑,中暑的眩暈感鋪天蓋地壓下來。
身體軟下去的瞬間,她被再次撈住。這次是打橫抱起的姿勢,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側臉,蘇棠的意識在模糊邊緣,聽見他清冷的聲音:“去醫務室。”
“我能走……”
“你走不了。”
他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蘇棠卻瞥見他耳尖泛起的紅。靠在他懷裡看他繃緊的下頜線,她突然覺得,這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醫務室的白牆映著夕陽,蘇棠躺在床上裝睡,聽著門口那人的呼吸聲。
三分鐘後,她忍不住掀開條眼縫:“還在?”
“嗯。”
“可以走了。”
“陸總讓我看著你。”
“看著我?”
“防止再中暑。”
蘇棠翻了個身,把後背給他。耳朵卻支稜著,捕捉他輕得像羽毛的呼吸聲。
身後傳來相機快門聲時,她猛地回頭。林述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她的相機。
“你翻我相機!”
“拍得不錯。”他把相機遞過來,指尖點在螢幕上,“這張構圖好。”
是溫檸在奠基臺上的側臉,陽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眼神亮得像星。
蘇棠挑眉:“你懂構圖?”
“不懂。”他轉身往門口走,到門口又停住,“下次來工地,帶水。”
腳步聲消失後,蘇棠才發現相簿裡多了張新照片。是她站在工地邊,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晚霞漫進窗戶時,她的耳朵慢慢紅了。
康復室的夕陽把一切染成橘紅。溫檸站在門口,看陸時晏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飛鳥出神。
“來了?”他沒回頭。
“嗯。”
她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的天際線鑲著金邊,幾隻鴿子正掠過霞光。
“影片看到了?”
“看到了。”
“怎麼樣?”他側過頭,晚霞在他瞳孔裡流動。
“很棒。”
“只是很棒?”
“非常棒。”溫檸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兩分鐘,很厲害。”
“下次爭取三分鐘。”
“不急。”她握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你已經等了四年,不差這幾天。”
他的手指蜷了蜷,反握住她。“溫檸。”
“嗯?”
“我站起來了。”
“嗯。”
“以後會走得更遠。”
“嗯。”
“但不管走多遠——”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你都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對嗎?”
溫檸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時,撞進他盛滿星光的眼眸。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溫檸,我想親你。”
她的臉騰地紅了:“這裡是康復室——”
“沒人。”
他傾身過來時,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這個吻不像初雪夜那樣試探,也沒有記者會前的絕望,只有一種踏實的篤定,像他今天站在平行槓間的姿態。
溫檸閉上眼睛,指尖攥住他的襯衫。能感覺到他的膝蓋在輕微顫抖,卻固執地不肯退回輪椅。
“夠了——”她在吻隙裡輕語。
“不夠。”他又啄了啄她的唇,聲音帶著點啞,“還差得遠。”
溫檸推了推他的肩膀:“還要不要康復了?”
他笑起來,眼底的光比晚霞還亮。“要。明天繼續。”
她站起身整理衣襟,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陸時晏看著她發燙的耳朵,嘴角彎得更深:“耳朵紅了。”
“是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