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沉默的守護
同日下午兩點，陸家小樓的書房裡，陸時晏正在看最後一份文件。
林述站在桌前，平板電腦上是那個論壇帖子的完整分析報告。
“發帖IP經過三次跳轉，最終定位在城西一家網咖。監控顯示昨天下午有個戴帽子的男人進去待了二十分鐘，但看不清臉。”
“李浩那邊呢？”陸時晏沒抬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合同條款上。
“還在賭場混著，但最近和陸時峰的一個助理吃過兩次飯。”
筆尖在紙上劃出輕微的沙沙聲。
“證據鏈？”
“已經讓技術部恢復論壇伺服器被刪除的聊天記錄。”林述頓了頓，“需要現在處理嗎？輿論在發酵，有三家媒體約了溫小姐採訪。”
陸時晏終於抬起眼。
窗外是秋末灰白的天，陽臺上的薄荷在風裡輕輕晃動。他想起溫檸昨天給薄荷澆水時的樣子——蹲在花盆邊，手指拂過葉片，側臉安靜得像幅畫。
她說：“等你回來，它們應該能長滿半個陽臺。”
“手術行程不變。”他合上文件，“輿論的事，讓她自己處理。”
林述有些意外：“可是——”
“她需要這次機會。”陸時晏轉動輪椅到窗前，看著遠處銘盛設計所在的大樓，“證明給所有人看，也包括她自己。”
四年前論壇關閉，他失去W.N.的訊息。那三年裡，他一邊做康復一邊找她，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最後是在A大建築系的畢業作品展存檔照片裡，看到角落那個低頭修改模型的女孩。
模糊的側影，和論壇頭像的速寫線條重合。
他記得當時的感覺：像在黑暗裡走了太久，終於看見一絲光。
所以佈局這一年，他小心翼翼。給她錢、給她機會、給她看似偶然的“恰好”，卻不敢給她太多保護。因為他知道，溫檸骨子裡是驕傲的——那種被生活打磨過卻依然倔強的驕傲。
“把論壇的原始資料整理給她。”他說，“還有，聯絡周律師，準備名譽侵權的法律文件，但先壓著。”
“如果溫小姐問起……”
“就說你例行監測到的。”陸時晏頓了頓，“別提我。”
林述點頭離開。
書房重歸寂靜。陸時晏開啟最下面那個上鎖的抽屜，取出那幅畫。
輪椅背影，署名W.N.，日期2019年12月24日。
四年了。
他指尖撫過畫紙邊緣，那裡有細微的摺痕——是當年論壇關閉前，他匆忙列印出來儲存的。後來原畫隨著伺服器資料丟失，只剩下這張模糊的掃描件。
直到三個月前，在溫檸的速寫本里看見它。
原來她一直留著。
手機震動，是溫檸發來的訊息：「晚上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飯。你記得熱牛奶喝。」
他看了幾秒，回覆：「好。別太晚。」
然後開啟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鋼筆在紙上寫下：
「，輿論爆發第一天。她選擇不告訴我。我知道她會贏，但還是準備了所有後備方案。因為捨不得。」
寫完這句，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在頁尾補上一行小字：
「溫檸，等你走過這場風雨，我要送你一整個星空。」
下午四點，溫檸的帖子已經回覆過千。
建築圈的一些前輩開始發聲。A大建築學院的教授在朋友圈寫道：“溫檸是我教過的最有靈性的學生之一。‘雲翼’的雛形在她大四課設時就已顯現，我親眼見證過。”另一位知名建築師轉發了帖子，評論只有四個字：“時間會說話。”
但真正扭轉局面的，是第三個人的回覆。
沈渡。
他用認證賬號在論壇發了一條長帖，標題是：《作為評審顧問，我為甚麼投“雲翼”一票》。
他在帖子裡詳細覆盤了競標過程，從技術引數到概念創意，逐項對比各家方案的優劣。最後他寫道：“我認識溫檸七年。看著她從課設被否哭鼻子的學生，長成能在評審現場侃侃而談的設計師。‘雲翼’不是她最好的作品——因為她的下一個作品永遠更好。但它是最真實的她，每一根線條都是。”
帖子發出後，評論區安靜了很久。
然後有人回覆：“評審顧問都出來說話了，黑子們可以閉嘴了。”
也有人陰陽怪氣：“沈渡和溫檸甚麼關係？這麼賣力幫她說話。”
沈渡回覆了那條評論，只有一句：“她先生比我更值得她託付。我只是一個見證過她成長的人。”
溫檸看到這條回覆時，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給沈渡發了條私信：「謝謝學長。」
回覆很快：「不用謝。好好做你的設計，這些事會過去的。」
「嗯。」
「還有，」沈渡又發來一條，「他快手術了吧？你多陪陪他。這些事，別讓他操心。」
溫檸盯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渡知道陸時晏在背後做的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沒問他怎麼知道的，只是回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