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競標團隊的暗流
藝術中心競標進入第二輪的訊息，在公司內部悄然傳開，溫檸一時間成了設計部的焦點。
羨慕的目光、隱隱的嫉妒，還有等著看熱鬧的竊竊私語，在辦公室的每個角落無聲流動。
週一早會上，方組長正式宣佈了競標深化團隊的名單：“溫檸負責概念設計與整體把控，小周主攻技術引數和材料研究，李薇帶領模型製作，另外配兩名建模師。一個月時間，我們要交出一份完整的深化方案。”
小周舉起手：“組長，技術引數涉及面太廣，我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
“那就再給你配個助手。”方組長目光轉向溫檸，“溫檸，你覺得呢？”
溫檸沉吟片刻：“讓小周自己選人吧，她更清楚這塊需要甚麼樣的配合。”
小周嘴角輕輕一撇，沒再說話。
散會後，溫檸將團隊召集到小會議室，開始分配任務：“概念設計部分，我初步定了‘雲翼’這個方向——核心是營造‘光的呼吸感’。建築不應是靜止的容器，而應成為能隨光線變化自由呼吸的生命體。”
李薇好奇道：“‘光的呼吸感’具體怎麼實現？”
溫檸走到白板前，迅速勾勒出一幅草圖：“曲面屋頂採用漸變式穿孔鋁板，白天陽光穿過孔洞，在室內灑下流動的光斑。外立面使用可調光玻璃，能根據日照角度自動調節透光度。到了夜晚，建築內部光線透出，整座建築就像一盞溫暖的巨型燈籠。”
“聽起來造價不菲。”小周在一旁插話。
“所以需要你精確核算技術引數與成本。”溫檸看向她，“這是你的關鍵任務。”
小周聳聳肩：“行，我儘量。”
會議結束後，溫檸回到工位，開啟速寫本繼續深化“雲翼”的構思。她一連畫了十幾版立面草圖，卻總不滿意——曲面弧度過大顯得笨重，過小又缺乏張力。
她託著腮望向窗外。秋日的雲壓得很低，一團一團，邊緣被夕陽染成淡淡的金。
“真像蓬鬆的棉花糖啊。”她輕聲自語，忽然靈光一閃：何不將屋頂設計成層疊的雲朵形態？每一朵“雲”都是一個獨立的功能空間，之間以流線型連廊銜接。整體望去，就如一片雲輕輕停駐江畔，輕盈、柔軟，又充滿呼吸的韻律。
溫檸抓起鉛筆，在紙上快速勾畫起來。層疊起伏的曲面屋頂、大跨度的優雅懸挑、玻璃幕牆如瀑布般從“雲間”垂落……她越畫越投入，完全忘了時間。
直到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
抬頭一看，林述不知何時已站在面前，手裡提著一個便當盒。
“溫小姐，陸總讓我給您送午餐。”
溫檸瞥了眼手機，竟已十二點半。螢幕上顯示陸時晏發來的三條未讀訊息：
【L：中午吃甚麼？】
【L：陳姨做了紅燒排骨，我讓林述送過去。】
【L：別畫得太投入，記得吃飯。】
她心頭一暖，接過便當：“謝謝。”
林述卻沒立刻離開，而是壓低聲音說：“溫小姐，陸總今天心情不太好。”
“怎麼了？”
“大房那邊在股東會上提了個議案，想限制陸總的決策權。雖然沒透過，但場面鬧得有點僵。”他頓了頓，“陸總中午沒吃多少，您晚上如果方便……多陪陪他吧。”
溫檸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林述離開後，她開啟便當盒。紅燒排骨色澤誘人，旁邊搭配清炒時蔬、玉米排骨湯，還有一小碟剝好的糖炒栗子。
她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發給陸時晏。
【溫檸：午餐收到啦。你吃了嗎？】
【L：吃了。】
【溫檸：林叔說你沒怎麼動筷子。】
【L：他話多。】
【溫檸：晚上我來做。想吃甚麼？】
【L：你會做飯？】
【溫檸：會一點。番茄炒蛋，或者更復雜的……比如泡麵。】
【L：……那就番茄炒蛋吧。】
溫檸不自覺地揚起嘴角，低頭慢慢吃起來。排骨燉得酥爛入味，栗子還帶著溫熱的甜香。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若能一直延續下去，似乎也很美好。
下午兩點，沈渡來到銘盛集團進行技術對接。
他身為藝術中心專案的顧問代表，負責稽核各競標單位的技術方案。方組長十分重視，親自帶著團隊前往會議室。
沈渡坐在主位旁，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文件。一身深藍色西裝搭配白襯衫，未系領帶，氣質溫和而專業。
“各位，今天主要溝通第二輪的技術要求。”他翻開文件，“甲方新增了幾項硬性指標：建築限高24米，容積率1.2，綠地率不低於35%，停車位需達到300個以上。”
溫檸在心中快速換算——24米限高意味著建築不能超過六層，1.2的容積率還算寬鬆，創作空間仍存。
沈渡繼續道：“此外，評審標準也有所調整：概念創意佔40%，技術可行性30%，成本控制20%，團隊資歷10%。”
小周舉手提問：“成本控制的權重提高了？”
“是的。”沈渡看向她，“甲方對預算比較敏感，期待方案在創意與成本間找到最佳平衡。”
小周若有似無地瞥了溫檸一眼。
會議結束後，沈渡叫住了溫檸：“方便的話，我想看看你目前的概念草圖。”
溫檸稍作猶豫。競標期間方案本不宜對外，但沈渡是專案顧問，並非競爭對手。
“好。”她領他來到自己工位。
速寫本攤開，十幾張草圖躍然眼前。沈渡一頁頁翻看，神情從平靜漸轉為專注，最終停在那張“層疊雲朵”的草圖前。
“這是……？”他抬眼看向溫檸。
“‘雲翼’的深化方向。”溫檸解釋道，“層疊式曲面屋頂，每一片‘雲’都是一個功能模組。整體就像一片停駐江邊的雲，輕盈、流動，充滿呼吸感。”
沈渡凝視良久，輕聲說：“溫檸，這個方案如果深化到位，很有勝算。”
溫檸心跳快了一拍：“真的嗎？”
“真的。”他合上速寫本，“但有幾個問題必須解決：一是曲面屋頂的結構支撐，大跨度懸挑對鋼結構要求極高；二是可調光玻璃的成本，得尋找價效比更高的替代材料；第三——”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低了幾分：“注意保密。競標階段，方案一旦洩露，便前功盡棄。”
溫檸心頭一緊：“你是說……”
“我沒有特指誰。”沈望靜靜看著她，“但謹慎些，總沒有錯。”
溫檸回想起小周那副敷衍的態度和陰陽怪氣的語氣，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
“我會留意的。”她輕聲答道。
沈渡點了點頭，轉身正要離開，卻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了……陸時晏對你還好嗎？”
溫檸微微一怔，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
“還過得去。”她淡淡地說。
“還過得去？”沈渡苦笑著搖了搖頭，“你的標準可真低。”
“不是標準低，”溫檸語氣認真起來，“而是我清楚，有些事不能奢求太多。協議婚姻，各取所需，能這樣已經很好了。”
沈渡靜靜注視著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低聲說：“如果有一天你想重新選擇，我還會在這裡。”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溫檸獨自站在原地，心緒如麻。
陸時晏曾說過“他喜歡你”，如今沈渡又留下這句“我還在”。她並非木頭，能感覺到沈渡的關心早已超越了普通學長對學妹的界限。可她對他，從未有過那方面的感情，一絲一毫也沒有。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心頭這團紛亂暫時擱置一旁，重新將注意力投回眼前的圖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