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這是……要修羅場了?
陽光穿透酒店落窗, 落到木色地板,再一路延伸到鬆軟的床頭。
空調風徐徐吹著,戚禾睜開眼, 視線靜落至窗簾一角,昨夜雲雨的瘋狂片段式的在腦海中回放,雙腿無意識併攏。
察覺到腰上束著的一道力, 回頭,看見戚晏野靜闔的雙眼。
眼睛向下,落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那裡的面板並不平整,有菸頭的燙傷, 還有類似於尖銳物的劃痕,而在這其中, 又新添了幾道曖昧的指甲印。
他的身體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不會像初次那樣,覺得惶恐、無措。
一開始會覺得他那些傷嚇人, 但此刻,心裡五味雜陳, 酸楚更多。
他眼睛闔著, 下頜那塊還有道細淺的甲印, 她不小心劃的。
想起昨晚, 手心的痛癢似乎還在。
手指慢慢撫上他的臉頰,從下巴, 再到鎖骨。
摸著他胸口處粗糙的痂痕,心中難免悵然。
戚晏野, 你到底受了多少疼?這些年,又是怎麼熬過來……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些街道鄰居的背影和肆無忌憚的議論,很難受, 也心疼。
正入神的時候,腰上的力道忽然收緊,戚晏野醒了。
可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因為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模糊了視線,只知道被他擁入懷中的那一刻,淚水盡數淌出眼角。
她為他不平:“他為甚麼要這麼對你,憑甚麼?”
“他不記得。”他聲音還帶著醒後的懶倦,但聽得出狀態已經好轉。
她將臉埋進他頸間,聲音帶著輕微的抽息,抱住他的背:“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他打你了?”
“或許吧。”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也多了幾分迷惘。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他開始迷戀上落在面板上的痛感,甚至會心跳加速,產生一種奇妙、詭異的愉悅。
以至於,在看到他那位精神不穩定的舅舅汩汩冒血的手腕時,內心首要的感受不是心痛,而是一種沒由來的陰鬱和低靡。
比起痛苦,比起解脫,感觸更多的竟然是不想失去這份愉悅。
聽到他以平靜的態度承認,戚禾原本的抽息變成了靜滯的沉默。但還是試圖引導戚晏野,讓他意識到這種心理狀態的反常和不健康。
“戚晏野,你不該是這種感受的。”
他昨晚那樣,她很害怕。
“那我應該是甚麼感受?”
“……”
“我現在的感受,不對嗎?”他捧起她的臉,眼中竟然流露出孩童般的懵懂。
戚禾心口堵的難受,像被塞了一團棉花。
他執拗的注視著她的遲疑,天生敏銳的洞察力讓他毫不費力的看出她的恐懼,問出了直擊靈魂的一句——
“那你還會要我嗎?”
她下意識的反應是避開對視。
喉嚨發堵,真正體會到了甚麼叫如鯁在喉。
“你會的。”
他將她重新抱進懷裡,開始自問自答,唇角隨之慢慢勾起,眼裡卻虛浮的沒有焦距——
“你,會永遠待在我身邊的。”
聲音很空,明明在耳邊,卻像是很遠,像一場陰翳溼冷的雨。
戚禾被他圈在身下,聽得耳鬢髮涼,但他沒有去看她的表情,固執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將她揉進懷裡的最深處,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將佔有不加掩飾的宣之於口——
“戚禾,我要你。所以,你也必須要我。”
冰涼涼的窒息感令她喘不過氣,但此刻赤.身相對的危險距離以及天然的第六感告訴她,此刻最好不要說讓戚晏野不高興的話。
“戚晏野,我們先回去好嗎?”
她說:“我不想待在這了。”
“好,我們回家。”
……
落地北都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鐘。
從出酒店到下飛機,他全程緊牽著她的手,外人看來或許是小情侶間的親密互動,但只有戚禾清楚他們之間更像甚麼。
她不想跟戚晏野回去。
於是在走出航站樓的時候,直接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你先走吧。”
說話的同時,手幾乎是不帶猶豫的強抽了出來。任由他的手向後丟去,重重磕在外套上。
戚晏野待在原地,先是看著被她扔掉的手,然後再抬眸,用漆黑的眸子安靜的,凝視她。
眼睛裡像藏著一條黑色,溼潤的軟體動物,帶著冷血的粘液,透過空氣,緩緩纏繞進上她的脖頸。
愣是用這種執拗的視線表達出了疑問。
她避開對視,僵凝的吞了吞喉嚨,手指蜷起,深深扣住殘留著他體溫的手心,終於尋了個理由出來——
“我要給人送東西,不順路。”
怕他不信,還從包裡掏出一個優盤給他看,儘量表現的自然:“喏,節目組的東西,裡面可能有要用的素材,我還是還回去比較好。”
“好啊。”
見他答應的如此痛快,剛想鬆口氣,結果下一秒就聽見他說——
“我陪你。”
“不用!”
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拒絕,讓本就脆弱的互動出現了裂痕,意識到這一失誤,身體預警性的冒出冷汗,但也只能盡力維持。
她嘗試了兩次,才讓語氣聽起來無異:“主要……主要我們後面還有一個飯局。”
然後不等他再說,緊接著催促道:“你早點回去,記得喂夏威夷。”
他看著她,說了一句看似題外的話:“明天查成績,別忘了”
“好,我知道了。”
……
這一晚,她是在冀琛的公寓度過的。
但睡得並不好,渾渾噩噩的做了很多夢,都是關於戚晏野的,很壓抑,夢裡的場景充斥著潮溼的雨水味。
具體內容理不清,都是片段式的回放,鏡頭一樣一晃而過,先是他遍體鱗傷的身體,然後是暴戾的畫面。
她在哭,想阻止,可後來發現,原來向他施暴的人竟然是自己。
譁——
驚雷炸開。
她猛然驚醒,瞳孔裡映出窗外劈開的一道電紫色裂紋。
毫無徵兆的暴雨傾盆而至,一下便是一整夜。
手機顯示時間凌晨四點零七分,她沒了睡意,眼裡全是惶而未定的空洞。抱著被子靠在床頭,走馬觀花似的回想著這天翻地覆的一個月。
越想越入神,甚至連雨甚麼時候停的,天甚麼時候亮的都沒有察覺。
手機在震。
第一反應肯定是戚晏野打來的,手指下意識按了結束通話,結果卻看見指下一閃而過的其實是賀頌宇的名字。
“……”
想了想,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一通,賀頌宇齜牙咧嘴的抱怨聲瞬間衝出螢幕——
“幹嘛啊你?怎麼還掛我電話!”
“按錯了。”
她一開口,聲音啞的嚇人。
“不是,你怎麼了這是?被人抽乾了?是沒睡醒還是熬穿了?”
她清了下嗓,直接問他打電話過來到底有沒有事兒?
賀頌宇:“來我party!”
“你考好了?”
想起今天可以查成績了。
賀頌宇言之鑿鑿:“哥就沒發揮失常過好吧?呵,區區高考。”
戚禾懶得懟,直接問:“在哪兒?”
跟戚晏野在床上廝混久了,都忘了正常的社交是甚麼樣的了。
踏進燈紅酒綠的社交圈,一種闊別已久的呼吸感瞬間直達顱頂,好像又變回了那個自由自在毫無負擔的自己。
低沉磁性的鼓點和節奏震顫的心臟發麻,再配上酒精,一整個醉生夢死。
賀頌宇訂的最貴的卡座。
頭髮也染了,打了一排耳釘,那一身行頭高調的像要上臺選秀。
剛在電話裡,她忘了問他今天來的人都有誰,還是到之後現才想起來掃一眼。
基本都是熟面孔,就賀頌宇在藝術班玩的挺好的那一撥人,戚禾都認識,只有一個男生挺陌生,但看著眼熟,就是記不清在哪見過了。
看了一眼即過,她沒繼續糾結,走到賀頌宇邊上坐下。
賀頌宇見著她問的第一句就是:“查分了沒?”
“查了。”
“怎麼樣?”
戚禾仰頭喝掉面前的酒,眉梢一揚,拿起手機,螢幕轉了個角度,亮出成績截圖給他顯擺。
“服嗎?”
“臥槽!”
賀頌宇一個大震驚:“你這分兒,就算單靠文化課也完全夠得上第一梯隊的大學了吧?”
“那當然了。”
賀頌宇:“想好報哪兒沒?”
“沒呢。”
說起報考,立刻就有人插話:“北都吧,北都資源多。”
也有人提議:“滬江也可以。”
但戚禾對著兩個地方的反應都很淡。
之前有堅定不二的選擇,現在,是一個都不想選。
所有人正一句接著一句聊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女生插進來——
“哈嘍哈嘍,我來晚啦~”
“歐呦,大學霸!”
來的人是蘇蘩,也就是當初競賽五人組的另一個女孩。
她一來,戚禾立刻就想起來剛才那眼熟的男生是誰了。
蘇蘩男朋友,之前在朋友圈見過。
蘇蘩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尤其特意多看了幾次戚禾,一副心裡有話但又不得不迂迴著說的糾結表情,跟在場的人確認——
“就……我們兩個女生?”
在場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笑,有人隱晦的回了句:“那不然?”
另一道聲音緊跟其後:“其實連你都算家屬位的好吧?”
“OKOK”
蘇蘩一副“我沒話說,你們繼續”的表情,然後就閉嘴了,往男朋友身邊一坐,沒再說別的。
但戚禾注意到了她剛才問話時的表情,隱約覺得好像有貓膩,但一想自己和蘇蘩的交集畢竟不多,所以也就沒在意。
還是等到後面玩起來了,蘇蘩才坐過來。
戚禾看了眼她後開口:“你有話跟我說?”
回應她的是一記隱晦的點頭。
蘇蘩下巴指了下自己的男朋友,然後用手心擋著唇靠近她耳邊,小聲說了句:“我聽我男朋友透露了,賀頌宇今天……是準備表白的。”
這裡面就她跟蘇蘩兩個女生,要跟誰表白,顯而易見。
“他是不是不知道你跟戚草兒——”
“蘩蘩,看鏡頭。”
蘇蘩話還沒說完,就被男朋友一個攬肩的動作給帶走了。
此時她男朋友正舉著手機,左右看了下眾人——
“來來來,人齊了,我們合個影!”
在一眾起鬨聲中,戚禾隨大流跟著挪了下位置,但心裡還在消化蘇蘩剛才說的話,沒注意到落在肩上的那道收攬的力道,等意識到時,賀頌宇已經攬著她肩靠近。用近到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的距離,說了句——
“看鏡頭。”
但此刻,她根本顧不上看,瞳孔猛地一縮——
視線驚恐的定格在戚晏野身上。
……
昏紫色的射燈混著頻閃的燈球,舞池的音效瘋狂撕扯著腦神經,他站在混亂的正中心,漆戾的眉眼像暗獄地府裡的閻羅。
射燈頻閃,一道冷白色的光從他的眉眼和鎖骨掃過,照亮那雙陰黑的瞳孔,三分之二的身子都融進黑暗裡。
轟。
心理防禦在這一刻坍塌,所有的感知都被遮蔽,留下的只有劍懸顱頂的陰涼感。
她怎麼都沒想明白,戚晏野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但很快,蘇蘩就湊過來跟她說了原因——
“完了,我剛才看我男朋友手機,這狗東西竟然把賀頌宇要表白的事發朋友圈了!”
他們圈子總共就那麼大,一塊兒打球,一兩個來回也就認識了。
隨便一拉,列表裡都有將近一半的共同好友。
怪不得,怪不得戚晏野會知道。
蘇蘩餘光偷瞄了一眼戚晏野的方向,顯然是最先感知到目前形勢的那一個。
“這是……要修羅場了?
如果是,那戚禾現在可以說是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