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反正就這一次,我們都別……
雷雲翻滾, 滂沱大雨。
一輛計程車劃破雨幕,逆行而來。
戚晏野隔著老遠就看見她孤零零坐在冀琛樓下的樣子。
說實話,那一刻, 他是心疼的,卻也是興奮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清晰且強烈的意識到, 他的機會來了。
她有多可憐呢?就像一隻被傷透了心,又被丟棄的小動物,手裡握著被雨澆到黑屏的手機,可憐到身上全溼透, 臉被凍得發白,下巴都在滴水。
一方面在怪她為甚麼這麼笨, 一方面又恨不得將她按進懷裡揉碎。
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澆傻了,直到他走到跟前,她才終於肯抬眼。
原本對於自己的狼狽, 她是無所察覺,甚至可以說是毫不在乎的。
但此刻, 看著跨越一千多公里出現的戚晏野, 看到他那雙明明想罵人卻又忍住的眼睛, 想到上飛機前跟他的那通電話……
她徹底將臉埋低了, 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憐。
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這樣:“不用管我——”
“不管你,你準備淋死在這兒?”
他用冷漠掩飾心中那股跳動的興奮, 明明心裡已經想好了千百種方式該怎麼把溼漉漉的她撕碎,偏偏面上裝的比任何時候都冷, 說出來的話也刻薄到了極點。
比雨水冷多了,直接讓她掉了淚。
但好在天夠黑,雨也夠大, 她自認為就算這樣也看不出來的。
一聲不吭,甚麼都沒聽見似的,依舊坐著,破罐子破摔到彷彿真要應了他那句“想把自己淋死”的話。但腕上很快傳來一陣拉力,堅硬又強勢。
戚晏野幾乎是強拽著她往等在路邊的計程車上走。
“放手!”
她像把頭扎進沙堆裡又被強行拽出來的鴕鳥。不願面對,只知道後退,執拗著不肯變通。
那一刻她真想過,就死在這個雨夜好了。
可戚晏野永遠有辦法治她。
“不走是吧?”
行,他也不勉強,還真就鬆開了。不過不是善罷甘休的意思。
眼睛盯著她,抬手指向身後緊閉的門——
“我現在就上去找他。”
“不許去!”
一句話讓她徹底敗陣,只能向他交出主動權。
這次換她來拉他,哭著求他:“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給我留點尊嚴,好不好……”
她該有多心碎啊,心碎到這樣卑微的求他。
他眼眶深紅,周身都是溼冷的雨水氣,身體裡發狂的嫉妒和心疼難分伯仲,垂眸睨她,一字一句:
“走、還是不走?”
她在雨聲裡痛哭,他死死盯著那扇門,眼睫被浸透,任由雨水打進眼裡,任由那股酸澀的痛潰爛進心臟,緊緊握著她的手,氣勢上全是隻要她敢說一句不走,他下一秒就能衝上去揍死那個人的意思。
漫天大雨,天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兩人的身體被雨水一遍遍沖刷。
幾米外,計程車的雨刷一遍遍運作,卻始終刷不清晰,司機煩躁的按喇叭,不耐煩的催促在厚重的雨水裡響起——
“還走不走了?!”
這鬼天氣。
戚晏野半分眼色未給,直至司機罵罵咧咧開走,也依舊陪她淋著。
最終,這一幕以她哭著低下頭,說出那句“我跟你走”為結尾。
這種天氣,本就不好打車……
看著戚晏野被雨浸溼的手心,看著消失在視線裡的計程車尾燈,看著回歸黑暗的街道,所有防線在這一刻盡數崩潰,她哭著著跟他道歉。
“哭甚麼?”
他說:“走了就再打一輛。”
“不好打……”
“能打。”
像在說車,又好像不是。
他單手在手機上操作,同時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將她拽走,帶她來到一處能遮雨的地方避著。
雨珠悶重的敲在頭頂的遮擋物上,順著邊緣噼裡啪啦的下墜,她盯著早已經溼透的鞋面,問他:“你怎麼不買傘?”
他將手機扔回外套口袋,看著雨幕中重現的計程車車燈,快速睨她一眼:“還有臉問。”
說話間,新來的計程車已經在幾米外的車道上停住。
他上手脫了外套,裡面的防水面料是這片雨天裡唯一倖免的一塊地方。
見她立著不動,一把將人拽到自己跟前,直接將外套全部朝她頭上蓋過去,就這麼一路護著,重新上了車。
……
好在酒店還有能落腳的地方,也幸好戚晏野在那通電話結束之後,提前開了間房。
套房。
門一開啟,寬敞明亮的格局瞬間映入視線,提前開好的空調暖風在頭頂徐徐的吹,被雨打到發緊的面板終於舒緩了些。
她跟在他身後,無地自容,說了聲謝謝。
“呵。”
她聽出這個字音裡的嘲諷,咬住唇沒吭聲,但自動止住了繼續往前走的動作,看著他。
對此刻的她,自尊心的脆弱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就因為他這一聲“呵”,連門都不想進了。
戚晏野注意到她的停步動作,轉過身看著她的同時,脫了沾著雨的外套,甩手扔地上。
終於重新對她那句假模假式的“謝謝”做出回應——
“客氣甚麼?我專門看你笑話來的。”
他不好好說話的時候,真挺冷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一句話就讓她眼底的紅再次被淚染透。
然而這還不算完,他的冷嘲熱諷還在繼續:“戚禾,你也就這點出息。”
她受不住,轉身要走,結果下一秒左肩膀被錮上一道力,人被強硬的拽進屋裡,翻過來抵在門上。
她胳膊被抓疼了,哭的更兇,不管不顧的推搡著掙扎,罵他混蛋,結果嘴剛一張開就被他鉗住下巴。
唇被壓住,冰冷的吻來的強勢而霸道,吞沒她所有呼吸與掙扎,搖搖欲墜的自尊,言不由衷的冷漠,統統撕碎。
他愛她。
轟——
那一瞬間顱內有甚麼東西炸掉了。
有將近十秒的時間,她意識一片空白,周身感官失去活性。
直到唇齒遭受撬動,她才意識到他在做甚麼——
瞳孔猛然一縮,下意識推拒掙扎,偏不巧眼裡傳來酸澀的刺痛,分不清進入眼裡的是雨還是淚。
“唔——”
根本不推開。
他掌骨扣著她下巴,肆無忌憚的在她的領地攻進。
戚禾終於意識到自己選擇跟他走的決定有多危險,無異於羊入狼口。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腿竟開始泛軟……
不!
驚恐之下,她慌措一咬,終於——
窒息的掙扎轉為流通的空氣,唇內的壓迫感消失,苦腥味散開。眼淚在他鬆開她的瞬間奪眶而出,緊隨其後的是憤怒和羞恥——
啪!
一巴掌下去。
空氣像被折斷。
連同如此的,還有她本就不穩的呼吸。
他臉偏著,維持著她那一巴掌打過的角度。
良久,她才發現,此刻他的眼裡全是興奮的冷光。
他將臉緩慢的轉回,直勾勾的盯著她,漆亮的眼裡藏著野獸冬眠後覺醒的腥光,唇角勾著冰冷的弧度,語氣帶著詭異的,誘哄的意味——
“他讓你不爽,你換個能讓你爽的不就完了?”
其作用,無異於用麻醉劑的針尖撫摸獵物皮毛。
那一刻,三言兩句難以形容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只覺背脊涼意上竄,靈魂被緩緩抽出。
他漫不經心的扯著滲著血珠的唇,發尖的雨水劃過鼻樑,溼潮的眼裡藏著鬼魅的蠱藥。
“戚禾,你別不敢。”
唇上全是他那個吻的痕跡。腦子裡卻不斷閃過一小時前,隔著虛掩的門看到的、男女相擁的畫面。
撐著床面的手背,發力拱起的腰背,以及——
戚晏野盯著她說的那句:戚禾,你別不敢。
……
浴室水汽氤氳。
戚禾是挨著喉間的口乾舌燥出來的。
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戚晏野。
結果就看見剛才還對她胡作非為的一個人,此刻已經清心寡慾的躺在沙發裡看電視了。
腿隨意敞著,黑髮半溼,發頂微凌,嘴唇帶傷,興致缺缺到似乎連眼都懶得往她這抬。
瞄都不瞄她,直接扔狗食一樣推了下矮桌上的杯子——
“驅寒的,喝了。”
她確實有點渴。
走過去直接端起杯子仰頭灌。
全都喝了,一點沒剩。安靜的房間裡全是她咕咚咕咚的聲音。
他這才終於看過來,盯著她被熱水浸粉的鎖骨和脖子。
“渴成這樣?”
“管得著麼?”
她咣噹一聲將杯子擱回去,一雙染著浴後水汽的眼睛直白的盯著他。
“還要麼?”
他唇在動,唇上的傷顯得膚色更冷,瞳更漆,發稍半遮眉眼,像只野性難馴的狼,手臂應該是沒擦,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洗澡後留下的,反正就是有水珠還掛上面。
身上有明顯的薄肌,尤其是肩頭到手臂勻稱的鼓起的那兩塊肌肉,形狀像新鮮可口的藕。
她眼睛沒動了,直勾勾的盯著他:“要甚麼?”
“你想要甚麼?”明顯聽出她話裡有話。
反正鬧也鬧了,臉也丟了,她忽然看開了,想扳回一城——
“洗澡了麼你?”
“洗了啊。”
她沒再說話了,就看著他,他也是。
一個不避,一個不讓。
這場擦著火花的對峙足足持續了有半分鐘。
忽然,他笑了,也看明白了,但依舊不打算做甚麼,只是直言不諱的告訴她:“不用這樣,戚禾。”
“我沒興趣。”
話落,直接扔了遙控器起身。
沒興趣?甚麼叫沒興趣?
她剛才本就被他激了一下,現在又被他冷言冷語的晾著,瞬間那股勝負欲就被激了起來,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鬼迷心竅還是著了魔。
騰的起身,側身一步攔在他身前,拽著他的領子直接往他唇上親。
忘了當時腦子是怎麼想的,只記得跟他的原話是——
“戚晏野,反正就這一次,我們都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