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好好“引、導”戚禾同學
轉眼周一。
綠操場,橙跑道。
藍天紅旗,白校服。
戚禾站在主席臺下,一邊拿檢討書扇風一邊看戚晏野拿著文件夾上臺的背影。
一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甚麼,她就壓不住嘴角。
唉。
已經開始期待他看到演講稿被換時的表情了呢。
呵呵。
戚晏野的表情確實是有的,只不過跟她想的,不太一樣而已。
開啟文件夾的那一刻,當看到原本準備好的演講稿突然變成了她寫了沒兩行就開始畫王八的半截檢討書的時候,他表情確實有過一瞬間的空滯。
但很快,戚禾就發現他恢復了一貫的表情,對於“突發情況”,只是雲淡風輕瞥了一眼而已。
沒有無措,也沒有尷尬。
他甚至還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緩慢側頭,靜靜看著她,眼裡難得的,勾起了點細微的……
笑意。
彷彿在跟她確認——
你確定,要這麼玩?
頓時,戚禾升起一股“要戰敗”的預感。
他現在拿是一張她寫廢的檢討,字只有寥寥幾行,他從中簡單摘了幾句還算正向的,潤色了開頭又加了結尾,算是自己臨場發揮把她這篇進行了自編加擴寫。
開頭全是他現場構思,隨機應變現編出來的。
掌心裡託著文件夾,另一隻手懶散的捏著話筒,臉上沒有任何被換稿子的慌張,甚至還十分從容的抽出文件夾裡那張寫廢的檢討書,大搖大擺的向講臺下的人展示。
戚禾:“!!!”
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主動權就已經到了他手裡——
靠,搞甚麼!
搞甚麼?
呵呵,戚晏野很快就會讓她知道。
“在此,我以我的同桌——戚禾同學。”
此刻戚晏野拎著那張畫著王八和豬的紙片,硬是拎出了一種斬首示眾的架勢——
“我以她的這封檢討書為例,向各位簡單說明作為一名高三生應該有的基本素養。”
遊刃有餘的處理方式,輕而易舉就把話題拉回了自己想說的內容上。
冷靜從容,條理清晰,反應又很快,枯燥的演講愣是被他搞出了看頭兒。
底下人聽得挺樂呵:“呦,戚大班長這演講可真新鮮。”
“不愧是學霸,演個講都這麼嚴謹,還提供論據。”
“是啊,我還以為會跟其他人一樣從網上覆制貼上呢。”
“……”
戚禾還是第一次這麼丟人,又很無語,真正體會到了甚麼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整蠱計劃雖然失敗,但戚晏野可沒打算放過她。
不知不覺,話題又回到了她的檢討上。略顯失望的晃了晃那張稿紙,像是拿著甚麼漏洞百出的殘次品:
“這封檢討書整體來看,態度只能勉強算誠懇,主要還是字太爛,個別句子有語病不說,用詞也一般。”
戚禾聽得都有點心梗了,擔心他晃的那麼明顯,萬一被講臺後面的年級主任看到她在上面畫了甚麼豈不是又要完蛋了。
正提心吊膽的時候,聽見他話鋒一轉,語氣裡竟多了點大度——
“雖然這檢討書毛病一堆,但我相信,我的同桌,她現在肯定,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呢,也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她。”
他邊說著,唇角輕淡的勾了下,出色的詮釋了甚麼叫衣冠楚楚。
“除此之外,我可以向各位老師和同學保證,作為同桌,我一定盡好班長的責任,好好“引、導”戚禾同學。”
引導兩字被故意咬重了音,聽得戚禾背脊一陣涼,七上八下。
偏偏他偽裝的極好,在旁人眼裡,就是分外純良。
“最後——”
他語氣到這的時候停了下,直到這時才朝她看,又綿裡藏針的補一句:“同時,我也希望各位以戚禾同學為鑑,好好學習——友、愛、同、學、”
戚禾:“……”
-
演講這事,一樂呵也就過去了。
用戚晏野給雷秀婷的那套說辭來解釋就是——
不小心的,拿錯了。
挺蹩腳的理由,但好在雷秀婷沒較真兒。
不過賀頌宇倒是對這事關注頗多。
那天放學,兩人一起走的,回來之後就一頭扎進了他家的遊戲機房打遊戲。幾局之後,冷不丁的就聽見他聊起這事。
“今天那事兒我還以為你倆商量好的。”
畢竟戚禾壞點子也不少,戚晏野更不是善茬兒,兩人乍一看,挺像那種能壞到一塊兒的人。
戚禾捏著遊戲機手柄盤腿坐在沙發上。
聽到這話,先是覺得莫名奇妙而且離譜至極,然後是嘲諷冷笑,哼一聲:“你覺得可能麼?”
賀頌宇眼睛盯著遊戲介面:“所以你們倆現在是甚麼情況?”
甚麼甚麼情況?
還能甚麼情況?
“我看他不順眼唄。”
賀頌宇偏頭看她,視線忽然認真起來:“你討厭他?”
戚禾手上操作手柄,朝眼前空氣白了一記:“廢話。”
然後就聽見他繼續問:“那不如——我找我家裡幫你換班怎麼樣?”
這個提議來得猝不及防,戚禾一愣,思考的行為還沒抵達腦子,嘴就先一步拒絕:“我不換!”
“為甚麼?”
賀頌宇因她異常堅定的語氣意外了幾分,視線也多了很明顯的深究。
氣氛頓時陷入一陣晦謨,沒別的聲音,只有遊戲延遲的音效在噼裡啪啦響。
兩人專注於對話的幾秒裡,遊戲早已失誤。
戚禾看著螢幕出現“失敗”的提示,張了張唇,卻半天沒說出來原由。
昏暗的遊戲機房,只有一方螢幕作為亮源,周圍都是暗的,時間早已過了零點。
遊戲螢幕的光一眨一眨的跳著,照著她心不在焉的情緒,過了半天才換了副平日裡的口氣開口:
“為甚麼是我換?憑甚麼?”
確實,這理由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賀頌宇笑笑,視線重新落向遊戲,又開了一局:“我是怕他礙你的眼。”
“他礙我的眼?他也配!”
原本死掉的遊戲角色又重新恢復血條,再次被戚禾掌控,可心思卻不太集中,在想賀頌宇那句“我是怕他礙你的眼”。
腦子裡全是某人今天演講時那股處變不驚的閒散勁兒。
想起他不慌不忙的編稿,遊刃有餘的解決突發情況時的樣子。
這混蛋生著一根不折的骨頭,倨傲又凌厲,偏偏還腦子靈路子野。
不敢想假以時日會春風得意成甚麼樣子,會在哪個領域,會耀眼到甚麼程度,會吸引多少酸脹甜蜜的少女心,而最後,又會特許甚麼樣的人伴其左右……
至於年少時期那點微不足道的牽絆,只會被他不帶任何留戀的棄之腦後罷了。
沒有姓名,沒有痕跡,不曾在意……
一想到這,戚禾心口怪異的,泛起陣陣痠痛的灼燒感。
算起來,和戚晏野做同桌也就兩三週而已,但幾乎說不上甚麼話,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交集。
她課桌零零碎碎的,甚麼東西都有,小香水,護手霜,髮夾,還有橡皮筋,東西很多,跟學習相關的卻沒幾樣。
兩張桌子挨著,她的東西時常入侵他的領地,有時候是沒注意,有時候是放不下,暫時借用“租地”。
對此他只是淡淡掃一眼,一句話都沒說過。要麼寫題,要麼睡覺,要麼就是出去打球。
好像課桌就是他臨時休息的一個地方,她要佔就佔,他根本不在乎。
又或者說,她對他來講只是一個東西很多,麻煩也多的同桌而已,根本不值得他多費時間和心思。
如果非要說礙眼,那恐怕也是她——
想到這,戚禾心裡非常不是滋味,但真要細細掰扯,難道戚晏野就沒錯嗎?!
跟他坐一塊,她也沒有多開心好吧?!
心裡氣鼓鼓,握著手柄的手指不小心用錯了力,誤觸按鍵之後,意料之中的,又死了一次。
看著“遊戲失敗”的提示,更煩躁了,手柄一扔,直接殃及賀頌宇這條“池魚”:
“你找的這甚麼破遊戲!我不玩了!”
“好好好,換一個換一個。”
“哎呀,彆氣彆氣。”
……
次日一早,兩人睜開眼睛已經七點五十了。
靠!八點的課!
昨天兩人打遊戲,沒注意時間,熬到凌晨三點才想起來睡覺。
更倒黴的是賀頌宇家的阿姨竟然趕巧的請假了,早上根本沒人喊起床,兩人直接矇頭睡死。
之所以能夠睜眼,還要多虧陽光足夠刺眼,不然還不知道睡到甚麼時候。
看到時間顯示7:50分的時候,腦子眼睛瞬間被炸醒,心臟血液飆升,連帶著對遲到通報的恐懼彈坐 而起。
也不管了,校服外套一套直接往外跑,一路風風火火。
戚禾覺得自己百米衝刺都沒這個速度,嗓子火辣辣的,累得要死,結果還是遲了。
氣不打一處來,火氣轉向始作俑者賀頌宇:“都怪你昨晚拉著我打遊戲!害我遲到!”
賀頌宇也沒好多少,都累成狗了,彎著腰兩手肘撐膝蓋,呼哧帶喘的道歉:“錯了錯了。”
戚禾撫著胸口順氣,視線朝前一指:“現在怎麼辦?”
眼前的金屬摺疊門嚴絲合縫的關著,門口背手巡邏的年級主任頂著一張守株待兔的陰沉臉,眼睛瞪的溜圓。
她上次剛被罰寫檢討,這次絕不能再往槍口上撞了。
賀頌宇在這方面比她有經驗,一身鬼點子全使在這上頭了,一點不慌:
“有辦法,跟我來。”
雖然話說的信誓旦旦,但實際也沒高明到哪裡去。
不過就是翻牆而已。
“這,這也太高了吧?”
戚禾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圍牆,心裡怵的打鼓。
賀頌宇是這方面的老手。
這點高度翻起來完全不在話下:“怕甚麼,我在呢。”
廢話不多說,校服外套拉鍊一拉,脫下來,拎著袖子往牆頭一甩,書包也卸了扔過去。
一套動作完事兒後,戚禾見他馬步一紮往她跟前一蹲,左手拍一拍右肩,胸有成竹:“來,哥先送你上去。”
此時牆的另一面,無人發現的視野盲區,戚晏野出現了。
視線冷森森的看著戚禾像只因貪玩而受困的蝴蝶出現在牆頭。
天藍的透徹,少女的襯衫和領口白的晃眼,溼潤的髮絲貼著纖細的頸側,鎖骨很瘦,手指因恐高下意識捏緊裙襬,褶邊在風裡輕晃。
“跳吧!我接著你!”
她表情是害怕的,怯生生的看著牆下的賀頌宇,唇瓣被陽光曬紅,臉頰也浮著一層粉,眼裡水亮亮的,和平日裡在他面前的樣子很不一樣。
“你……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她還是害怕。
“放心!”
賀頌宇張開雙臂,說保證一定會接住她。
“我,我先說好,你要把我摔了,我肯定跟你沒完!”
“天王老子來了我都接的住你!”
幾步之外,戚晏野眸色漆黑,表情森冷的注視著這一幕。
戚禾緊張咬唇,在他的再三保證之下,終於鼓起膽向下一跳。
“啊——”
她下意識驚呼,草叢一震翕動,驚走了飛蟲,攪亂了草葉。
裙襬像蝴蝶翅膀,飛落進那個和他穿著相同校服,卻和他毫不相關的——
另一個人的懷裡。
安全落地,臉上仍有餘驚,處在心臟從高處下落的驚恐裡,懵然抬頭,看見賀頌宇一臉得意的笑臉。
“看吧,哥說甚麼來著?”
但戚禾的關注點卻在另一件是事上,在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上。
甚至都忘了自己和他正處於類似擁抱的姿勢中,鼻子直接湊到他的肩上聞了聞,真誠的發出感嘆:
“你好香啊。”
賀頌宇這個騷包,竟然噴香水。
她好奇的在他肩膀上嗅,沒注意此時的賀頌宇表情正暗爽。
渾然不覺的兩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幾米之外的視線。
直到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抱這麼緊不熱麼?”
這聲音的熟悉程度直接讓戚禾倒吸氣。
“……”
眼睛從賀頌宇的肩膀上移開,抬眸,果然對上戚晏野的視線。
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最重要的,其實是先從賀頌宇的懷裡出來。
戚晏野就站在距離她七八米的地方。
他今天帶了副半框眼鏡。
明明是最文質彬彬的單品,但在他臉上看不見一丁點兒斯文的意思,反倒透著股作惡多了不得已遮掩本性的邪氣。
上次在臺球房握球杆的手指,此刻正骨節泛白的撚著筆柱,手臂上戴著“紀律檢查”的袖章,是他那副冷骨皮囊的最佳偽裝。
對上視線的瞬間,戚禾忙不疊從賀頌宇懷裡退出來,慌亂低頭的同時不忘拉躲到他身後給自己當人體盾牌,好像戚晏野是甚麼洪水猛獸。
賀頌宇:“你幹嘛啊?”
“快走快走!”
只顧著催賀頌宇了,沒意識到自己下意識攥住他手的動作很像牽手。
能讓戚禾做出這副慫樣兒的,從小到大,戚晏野還是第一個。
相比她的畏畏縮縮,賀頌宇悠閒的像散步,路過戚晏野的時候,兩人視線在高溫的空氣裡衝撞出焦灼的火藥味。
賀頌宇勾了下唇,手一拉,胳膊一抬,原本躲在身後的戚禾就被毫不避諱的攬到身側。
“怕甚麼?”
聲音不小,一點避忌的意思都沒有。戚禾後背一抖,連忙用手肘戳他側腰示意他閉嘴。
怎麼能不怕啊!
戚晏野可太有辦法收拾她了,今天讓他撞見翻牆的事,估計又得寫檢討了。
……
早讀之後有半小時休息時間。
戚禾每次都會下去買椰汁。
清早的便利店全是穿著校服買早餐的學生,冷櫃在進門左手邊,椰汁放在倒數第二層,幾乎是閉著眼睛就能摸到的程度。
回來時穿過吵吵嚷嚷灌著風的樓廳,快步上樓,期間拆開椰汁自帶的吸管戳進去,再左轉踏進鋪著晨曦的樓道,班級在第三間教室。
她從後門進的。
剛到門口,看見自己位置上竟然坐了別人。
頭髮挺長,老愛扎個低馬尾。
戚禾盯著背影,看了老半天才想起來名字。
叫付顏顏。
之所以有印象,倒不是因為同班,而是在家的時候經常看見她過來找曲美喬。
兩人說是一塊去外面寫作業,但精心捲過的頭髮和全妝一點都不像要寫作業的樣兒。
兩人胳膊肘捱得挺近,付顏顏一直在講話,不知道說了甚麼,總之就是一個勁兒的笑。
但戚禾覺得根本沒那麼好笑,因為——
坐在旁邊的戚晏野還是那副冷到底的死人臉。
她這人吧,對自己的領地總是有著格外強烈的佔有慾。
她的位置是能隨便坐的?
經過她同意了麼?
馬尾髮梢甩著,快步走到桌邊,胳膊往胸前一架,眼睛一睨,大小姐的架子就是這麼到位。
“喂,這是你的座位嗎?”
付顏顏揚頭看過來,撞見她的不滿,嘴角無辜一撇,但半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反倒委屈的看向戚晏野。
戚晏野連眼睛都沒抬,唯一的動作就是食指提示性的扣了扣桌面,冷淡一句:“看題。”
這話像某種預設。
同時也讓付顏顏產生了一股莫名而來的底氣和自信,沒了剛才跟他閒聊時的玩笑態度,也沒了剛才求助的委屈。
快速換了副正經學習的表情,理直氣壯的回她——
“我在問題呢,你就不能等一會麼?”
理由找的正當,且理所當然。
但那又怎麼樣?
戚禾沒有慣著她的義務:“所以呢?所以你佔我的位置就有理了??”
裝甚麼好學生?
班裡好事兒的同學陸續往這看,付顏顏有些抹不開面子了,不滿嘀咕一句:“反正你又不學。”
戚禾怎麼能忍:“你管我學不學!輪得到你說三道四麼?你算個——”
“她說錯了?”
他一開口,聲音如同冰刃,直接將她的銳氣挫鎩掉了一半。
戚晏野態度出來的那一刻,比起生氣,戚禾更多的是愣怔,盛夏灼熱的悶感燒進心裡,樓道風帶起臉側的髮絲,引起細小且並不舒服的癢。
他在幫付顏顏說話?
他竟然幫著付顏顏懟她!
這種感覺就跟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一樣,特別不是滋味。
很氣,比起付顏顏,他更讓她生氣!
她也沒忍著,抓起桌上的書狠狠朝戚晏野的肩膀一砸:“學吧學吧!我走!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