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不去外灘
林聿舟看了蘇燼一眼,又看了沈鹿溪一眼。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被冒犯,也沒有退讓,就是那種“我知道了但我不在乎”的平靜。
“行,”林聿舟說,“那明天再說。”
他拿起咖啡杯,轉身走了。
深綠色的毛衣在酒店大堂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他的背影很直,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電梯口停下來按了按鈕,等電梯的時候沒有回頭。
蘇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轉頭看沈鹿溪。
“這人長得跟個明星似的。”
“嗯。”
“你們很熟?”
“昨天才認識。”
“昨天認識他就給你講題?”蘇燼的語氣有點不對,酸溜溜的,像喝了醋沒嚥下去。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他數學好,講題很正常。”
蘇燼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插到外套口袋裡,又拿出來,最後垂在身側。
他看著沈鹿溪,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你吃醋了?”沈鹿溪問。
蘇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點,”他說,“但我不會承認的。”
沈鹿溪看著他,沒說話。
蘇燼被她看得耳朵尖紅了,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大堂的水晶燈。
“你房間在哪?”他問,“我把行李放一下,等會兒出去吃飯。”
“你還沒找酒店?”
“想住你附近,”蘇燼說,“近一點,安心。”
晚上七點,沈鹿溪下樓吃飯。
電梯門一開,林聿舟靠在對面牆上,手裡拿著那支銀色鋼筆,在筆記本上寫甚麼。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圓領毛衣,領口露出一截鎖骨,頭髮還帶著溼氣,像是剛洗過。看見她,他把筆記本合上。
“吃飯?”他問。
“嗯。”
“一起。”不是疑問,是陳述。
兩個人往餐廳走。
酒店餐廳在一樓,落地窗對著外面的街道,上海的夜燈光很亮,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林聿舟走在沈鹿溪左邊,步子不大,剛好跟她同步。
他很少說話,但每次開口都直接切在點上。
“今天的組合題,最後一道你用了幾種方法?”
“兩種。第一種卡住了,第二種做出來了。”
“第二種是不是用容斥原理?”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用了,”林聿舟說,“但我在第三步換了種演算法,比你少兩行。”
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在炫耀,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鹿溪發現他說話就是這樣,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每個零件都卡在正確的位置上。
到了餐廳,林聿舟替她拉開椅子。
動作很自然,椅子拉開的距離剛好夠她坐下,不多不少。
沈鹿溪坐下來的時候,手指碰到椅背,他的手指還搭在上面,碰了一下,他收回去了。
兩個人點完餐,等菜的間隙,林聿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草稿紙,攤開鋪在桌上。
上面畫了一道幾何題,圖形複雜,輔助線畫了四五條。
“這道題我想了三天,第三問一直沒出來,”他把草稿紙轉過來給沈鹿溪看,“你幫我看看。”
沈鹿溪低頭看題。
圖形是一個圓內接四邊形,對角線交於一點,條件給得很刁鑽,每個資料都像是故意設計好的。
她看了兩分鐘,拿起筆在圖上加了一條輔助線。
“這裡,連線中點試試。”
林聿舟湊過來看,兩個人腦袋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乾淨的、冷冽的,像冬天的空氣。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順著她畫的輔助線走了一遍,停了一下。
“不對,”他說,“這樣會多一個自由度,解不出來。”
“那把這條線改成連線圓心呢?”
林聿舟想了想,拿過筆重新畫。這次他畫的時候,小指碰到了沈鹿溪的手背,涼涼的,碰了一下就移開了。
他畫完,盯著圖形看了五秒,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但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那張冷冰冰的、像大理石雕塑一樣的臉突然有了溫度,眼睛彎了一點,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可以,”他說,“這樣第二步就能用托勒密定理。”
兩個人頭湊在一起改題的時候,餐廳門口有人站住了。
蘇燼。
他站在餐廳入口,飛行夾克的拉鍊拉到一半,手裡拿著房卡,像是剛辦完入住找過來的。
他看著沈鹿溪和林聿舟坐在一起,兩個人頭挨著頭,中間攤著一張草稿紙,林聿舟的手指點在紙上,沈鹿溪的頭髮垂下來,差點掃到他的手腕。
蘇燼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沒走過去,靠在餐廳門口的柱子上,手插在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看著林聿舟的側臉,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和他低頭看沈鹿溪時那種專注的眼神。
他看了大概十秒,轉身走了。
房卡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圈,差點掉地上,他接住了,攥在手心裡,攥得手心生疼。
沈鹿溪沒看見他。
她正埋頭改那道幾何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林聿舟也沒看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題上,或者說,在沈鹿溪畫的那條輔助線上。
改完第三問,沈鹿溪把筆放下,抬頭活動了一下脖子。
她往餐廳門口看了一眼,沒有人,只有服務生端著盤子走來走去。
她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
“明天考完,你有甚麼安排?”林聿舟問。
“沒安排。”
“外灘去嗎?我查了,晚上燈好看。”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問一道數學題的解法,但耳朵尖紅了。
“再說吧,”她說,“考完再說。”
林聿舟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低頭喝湯,喝湯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勺子碰到碗邊也是輕輕的,像怕驚動甚麼。
吃完飯,沈鹿溪回房間。
走廊裡燈光昏暗,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
她掏房卡的時候,旁邊房間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