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文理分科
“十幾張……發給她的有六張。她說她要留著,沒說發出去。”
沈鹿溪看著她,沒說話。
周瑤的眼淚掉下來了。“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林詩音說就是想自己看看,不會給別人看的。她騙我了。”
沈鹿溪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放在周瑤手裡。
“你拍的那些照片,”沈鹿溪說,“原片刪掉。別再拍了。”
周瑤使勁點頭,用紙巾捂著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鹿溪轉身往教室走。走了幾步,周瑤在後面叫她。
“沈鹿溪。”
她沒停。
“對不起。”周瑤的聲音很小,被走廊的風吹散了。
沈鹿溪推開教室後門,回到座位上。
林小禾轉過來看了她一眼,想問甚麼,看見她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沈鹿溪翻開課本,找到剛才講的那一頁,繼續聽課。
期中考試前一週,文理分班的意向表發下來了。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把一沓表格分成四組傳下來,嘴裡唸叨著:“每個人都要填,這週五之前交上來。選理科的勾理科,選文科的勾文科,下面那個選科意向說明不用填太細,大概寫一下就行。跟家長商量好了再填,別回頭又改。”
沈鹿溪拿到表的時候,在理科後面打了個勾。沒用三秒,沒猶豫。
她早就決定了,她要去BJ學建築,建築只招理科生。
林小禾轉過來,手裡拿著表,筆帽咬得全是牙印。
“鹿溪,你選理?”
“嗯。”
“我也選理,”林小禾說,“但我物理不太好,我怕跟不上去。”
“物理就是多做題,沒別的辦法。”
林小禾嘆了口氣,在理科後面打了個勾,打得很輕,像隨時準備塗掉。
她又問:“你覺得陳逾白選甚麼?”
沈鹿溪正在填下面的意向說明,筆尖沒停。
“不知道。”
“他肯定選理,”林小禾說,“他理科那麼好,不選理可惜了。而且……”她看了沈鹿溪一眼,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而且你在理科。
林小禾沒說出口,但沈鹿溪聽出來了。她沒接話,把表折了兩折塞進書桌裡。
下午第二節課間,沈鹿溪去接水,在走廊上碰見趙嶼白。
他手裡也拿著分班意向表,已經填好了,文科後面打了勾。他看見沈鹿溪,把表翻過來扣在胸口,像怕被人看見。
“你選文?”沈鹿溪問。
趙嶼白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我理科學不進去,數學太差了。你肯定選理吧?”
“嗯。”
“那肯定不在一個班了,”趙嶼白說,語氣有點遺憾,但沒表現出來,“不過都在一個學校,還能見面。”
沈鹿溪接完水往回走,經過樓梯口的時候看見陳逾白靠在扶手上,手裡拿著那張意向表,正低頭看。
他看得仔細,像在看一份合同,翻過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鉛筆夾在耳朵上,一直沒拿下來。
他還沒填。
沈鹿溪從他旁邊走過去,沒停。
餘光裡看見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看錶。
週五早上,沈鹿溪去交表的時候,在班主任辦公桌上看見了一沓已經交上來的表格。
最上面那張就是陳逾白的,理科後面打了個勾,筆跡很重,力透紙背,在表格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跡。
意向說明那一欄寫了兩行字,字跡有點草,看不太清,但最後幾個字她認出來了——“留在一班。”
沈鹿溪把自己的表放在那沓表的最下面,轉身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小禾刷著手機,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分班名單出來了,老師說先看看,正式的分班考試之後再調。”
她把手機推到沈鹿溪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教務處分班草稿,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一班,理科重點班,名單上第一個是沈鹿溪,第三個是陳逾白,中間隔了一個名字。
沈鹿溪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
“你在看嗎?”林小禾問,“你跟陳逾白又分到一個班了。”
“看見了。”
“你不高興?”
沈鹿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分班又不是我自己能選的。”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了。她把手機拿回去,繼續往下翻名單,嘴裡唸叨著:“我在二班,也行吧,二班數學老師聽說不錯……”
沈鹿溪繼續吃飯。
食堂的電視在放午間新聞,聲音被嘈雜的人聲蓋住了,只能看見畫面上一幀一幀地切換。
她盯著電視看了幾秒,畫面裡是一個城市的航拍,高樓林立,車流像光帶一樣穿梭。
BJ。她認出來了。
她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
週六下午,沈鹿溪從圖書館出來,天陰著,要下不下的樣子,空氣裡潮乎乎的。
她走到校門口那排梧桐樹底下,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撐在她旁邊的樹幹上。
蘇燼。
黑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角那顆不太明顯的痣。
他把帽子往後推了推,露出那雙總是帶著點笑意的眼睛。
“又來了,”沈鹿溪說,“你能不能換個姿勢?”
“換甚麼?”
“比如正常站著說話。”
蘇燼想了想,把撐在樹幹上的手放下來,插進口袋。
但他沒往後退,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半米縮到了二十公分。他低頭看著她,從這個角度看,他的睫毛很長,投了一小片陰影在下眼瞼上。
“這樣行嗎?”他問。
“跟剛才有甚麼區別?”
“剛才是我撐著樹,現在是我站著,”蘇燼說,“區別大了。撐著樹叫壁咚,站著叫聊天。”
沈鹿溪沒動,仰頭看著他。“你現在這個距離也叫聊天?”
“近聊,”蘇燼說,“網路不好,得離近點。”
沈鹿溪看著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蘇燼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往前又湊了半寸。
“你笑了。”
“沒有。”
“你嘴角動了。”
“抽筋。”
蘇燼盯著她的嘴角看了兩秒,然後目光往上移,落在她眼睛上。
他看得很認真,不是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看法,是定定的、像要把甚麼東西刻進腦子裡的看法。
沈鹿溪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了梧桐樹的樹幹。
蘇燼跟上來,手又撐在了樹幹上。這次是真的壁咚了,他整個人罩在她面前,梧桐樹的樹皮硌著沈鹿溪的後背,粗糙的觸感隔著校服傳過來。
“你不是說換姿勢嗎?”沈鹿溪問。
“換了,”蘇燼說,“剛才是我站著,現在是我壁咚。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