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隔閡。
應景晟有些莫名其妙, 要不是有通話記錄，他差點以為自己熬了個通宵熬出錯覺了。
陶新柔確實給他打電話了，但甚麼話都沒說就結束通話了。
他知道, 她還在為爺爺的那番話難過。
或許只有等這件事塵埃落定, 她才會真正願意跟他回家。
雖然他現在已經掌握了有力證據，但依然無法避免應懷山在暗中動手腳、想對策。
他決定，先要想辦法讓酒店重新開業。
“小應總, 董事會的幾個中立董事，我都聯絡過了，但是應副總那邊，最近動作很頻繁, 他在拉攏李董事和王董事, 據說開出的條件不小, 小應總, 您看我們要不要提前做一些準備？”
王安然彙報著。
“不用，上次那些人就是他派出來阻攔我們的，他知道我們要在董事會上動他了。”
王安然點了點頭，繼續彙報：“還有一件事，酒店復工的事, 總部那邊一直在拖, 說是安全隱患沒有徹底排查，需要重新評估，我打聽了一下，是應副總那邊的人壓著。”
應景晟早就料到了：“讓他壓著，復工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正好跟這件事一起解決了。
“安然, 把消防演練記錄、裝置檢修報告、員工培訓檔案，全部整理好，我們去找相關部門簽字。”
“是。”王安然應聲，又忽然想到甚麼，返回身，“小應總，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昨天加了一夜的班。”
應景晟翻看著資料，眉頭緊鎖，他看了看時間，原來已經下午三點了，算上他從老宅出來已經過了24小時了。
他沒回陶家，不是因為不敢面對陶新柔，正是因為知道陶新柔想要甚麼，才急著來酒店幹活。
“再給我泡杯咖啡，我先休息一下，今晚還是住酒店。”
王安然沒有馬上接話，而是看著應景晟，不知該說甚麼。
“沒聽見？”應景晟抬起頭。
王安然這才訥訥點頭，“是”了一聲走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應景晟看不進去文件，他揉了揉太陽xue，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是趙思麗的訊息。
草莓星冰樂：表哥，我剛從新柔家出來，她甚麼也不肯說
晟：嗯
他猜的沒錯，陶新柔需要的是一個事實答案，而不是幾句甜言蜜語。
晟：你回去休息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草莓星冰樂：表哥，你一定要跟新柔在一起！不然你對不起我！
晟：我知道了
*
但趙思麗根本放心不下，接連幾天，她都出現在陶新柔家，陶母出院的這天，趙思麗還來迎接。
坐在趙思麗的勞斯萊斯上，陶母心生感動：“哎呀，趙小姐，怎麼還麻煩你來接我。”
“阿姨，你叫我思麗就好啦，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我跟新柔是朋友，來看你是應該的。”
把兩人送到家裡後，趙思麗還是不肯走，又藉口幫忙收拾留在陶家。
看著趙思麗忙前忙後，陶新柔忍不住問：“思麗，你到底想怎樣？”
趙思麗放下拖把，叉著腰：“我當然是想你們倆好好的，你明明知道我表哥就是個冰塊，他不是不理你，他知道你想要甚麼，拼命在酒店加班，人都不像人了，你再看看你，嘴上說著沒事，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陶新柔沒說話。
“新柔，我外公那個人，他肯定不是討厭你，他是還沒轉過彎來，等他想明白了，他會接受你的，你就別跟我表哥生氣了，你們不應該心往一處使嗎？”
這時，趙思麗的手機響了，是應景晟的來電。
她舉起來給陶新柔看：“你看，我表哥又來關心你了。”
趙思麗接起電話，看著陶新柔喊了一聲：“表哥，我在新柔家呢，你甚麼時候回來？
“好，那我在這裡等你到晚上回來吃飯。”
趙思麗掛下電話重複了一遍：“我表哥聽說阿姨今天出院，說晚上會回來吃飯，新柔，你沒辦法躲了。”
事實正是如此，陶新柔躲了幾天，不接應景晟電話，不回他訊息，但她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酒店開業後，他們也會重新見面的。
可她就是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應景晟。
她好像是個壞人，把最難的題拋給了他。
*
陶母聽說應景晟要回來看他，滿眼高興。
晚飯是陶新柔做的，她擔心陶母剛出院，又勞累對身體不好。
做紅燒排骨的時候，她想起那天母親說應景晟喜歡吃這個，心裡一陣澀然。
明明在刻意疏遠，卻還是習慣性地記著他的喜好。
做到一半的時候，門開了，是陶母去開的門。
“哎呀，小應總算來啦，好幾天不見，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你們年輕人啊，仗著身體好就不當回事。”
“阿姨，您剛出院，就別關心我了。”
陶新柔手裡攥著鍋鏟，排骨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聽著客廳裡的對話。
趙思麗從旁邊溜過來，推了她一把：“你出去聊天。”
“等會兒，排骨還沒好。”
趙思麗二話不說，就把火關了。
“甚麼沒好，都要糊了。”
陶母也走進來道：“交給我吧，你們去坐會兒。”
陶新柔被趙思麗拉到客廳，應景晟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看著她。
他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一片青黑。
他果然瘦了一圈，顴骨比之前更明顯了。
四目相對間，誰都沒說話。
趙思麗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受不了這氣氛。
“表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先吃飯吧，阿姨都燒好了。”
趙思麗等了半天，等來這句話，差點背過氣去。
“這幾個菜都是新柔燒的好不好？”
陶新柔咬著嘴唇，不說話。
“那……她都燒好了，先吃吧。”
趙思麗實在是無語死了，要不怎麼說直男都不會花言巧語。
她深吸一口氣，乾脆自己當起了主持人。
“行，先吃飯，來，新柔，你坐這兒。”她把陶新柔按在應景晟旁邊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到對面，雙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兩人，“好了，開吃吧。”
陶母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在趙思麗旁邊坐下。
四個人圍著一桌菜，陶母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應景晟碗裡：“小應，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謝謝阿姨。”
趙思麗在旁邊接話：“那塊排骨是新柔剁的、新柔醃的、新柔燒的，你要謝的人在這兒呢。”
應景晟抬起頭看著陶新柔又說了一遍“謝謝”。
“就沒了？”趙思麗問。
應景晟不解。
“你不應該說謝謝親愛的，謝謝女朋友，謝謝老婆大人。”
陶母：？？？
“阿姨，他們倆已經在一起了，但是現在在冷戰，你說怎麼辦？”
不用多說，趙思麗已經受不了了，打算讓其他人跟她一起撮合。
“思麗！”
“真的嗎？你們在一起了？”陶母問。
陶新柔想起之前陶母也曾有顧慮，低著 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媽，我們……”
“阿姨，我們是在一起了，對不起，瞞了您一段時間，我對新柔是真心的，以後也會對她好，請您放心把新柔交給我。”
這時，應景晟才鄭重其事地開口。
他不想逼陶新柔，但也不想再讓她獨自糾結，只想借這個機會，真誠地向陶母表態，也讓陶新柔知道，他從來沒有放棄。
陶新柔想說甚麼，卻被陶母搶了先：“小應，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你是甚麼身份了，你住在我們家這麼久，你是怎樣的人，怎麼對我們母女倆，我也看在眼裡，可是你家跟我們家，相差十萬八千里，我家這條件，小柔跟著你，我心裡負擔很重。”
陶母雖然沒說，但這幾天的情況，她早就看出來了。
陶新柔的筷子頓住了，她沒想到母親會當著應景晟的面說出這些，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被陶母抬手攔住。
“小應，我這閨女，從小就倔，她爸走了之後，她更倔了，甚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讓我操心，但我看得出來，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不一樣的，她笑的時候多了，我也希望她開開心心地過一輩子。
“所以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我只是怕你家裡人，怕他們嫌棄小柔。”
“阿姨，您放心，我家裡人會接受新柔的，他們都很好。”
“是啊，阿姨，我就是他家裡人，我特別支援新柔做我嫂子！”趙思麗眼睛一亮，看向陶新柔，“新柔，你聽見了嗎？我們都希望你們在一起。”
陶新柔看了看應景晟，他也正看著她。
她慌亂低下頭去，只管自己吃飯。
*
吃完晚飯，陶新柔去倒垃圾，應景晟在後面跟著，路燈照著枝丫，地面上有綠葉陰影在顫抖。
有人在遛狗，小狗在草坪上跑來跑去。
歲月靜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保持著一段距離。
陶新柔不說話，應景晟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應景晟才開口喊了“新柔”。
“你回去吧，順便帶思麗一程。”
說完，她不等應景晟回應，倒完垃圾就急著往回趕。
應景晟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的背影，伸出手，想拉住她，卻又緩緩收回。
他知道她現在甚麼也不想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道坎是條永遠誇不過去的鴻溝。
他手裡握著那張門禁卡，看到之前留下的一張卡通創口貼還在上面貼著。
思緒滿天時，王安然打來電話：“小應總，酒店有點事需要你回來處理一下。”
“好，我馬上就到。”
應景晟匆忙離去。
而樓上，陶新柔也剛回到家。
她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過了一會兒，有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了。
她以為他會敲門，等了很久，敲門聲沒有響。
陶新柔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空無一人。
他走了。
剛才那句“你回去吧”，說出口時有多堅決，心裡就有多不捨。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那道坎，從來都不是一句簡單的和好就能跨過去的。
她說不清自己是甚麼感覺，她把窗簾拉上，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