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很大的大地?這樣——?”對方意念一動,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廣袤大地瞬間具現。
雖然三瞬即逝,但那浩瀚感已烙印在張揚心頭。
“對對對,就要這樣。”張揚狂喜。
“行,幫你了。”對方彷彿看穿張揚心思,爽快應下,“不用謝。”
大地再次具現的剎那,對方氣息徹底沉寂——入定了!
“前輩走好,祝你成功永不出定!”張揚衝著虛空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雙腳穩穩踩在剛剛成型的、堅實無比的大地上。
這塊大地是如此的博大、深沉,和厚重,它像一把巨闊的長劍,破開了整個渾渾噩噩的混沌,讓原本一片虛無,突然有了實體,不僅彰顯著它的存在,也讓所有知覺團在感知中有了參照物。
破天荒的壯舉,讓附近很多知覺團發出了驚歎的聲音,張揚成了這個混沌世界第一個創造出大地的人。
無聊又無趣、毫無盼頭的虛無世界,從此有了一點點新意。
此時擁有身體的張揚,像一匹野馬放肆地奔跑在大地上。
“一方世界,現在有了大地,應該還要有風……”張揚理解中的一方世界,除了風,還要有水,以及人。
想到風,突然,張揚意識到他竟然沒有呼吸——擁有身體的他,竟然沒有呼吸,不,準確地講,他的胸腔有在做一拓一縮的運動,只是鼻子裡沒有空氣在進出。
這裡壓根不存在空氣。
“等一下,為甚麼我會有呼吸的動作的?”
這個身體是天行給的,只是一個軀殼而已。他在給我這副軀殼的時候,壓根不知道人體有何功能,又有多少功能,更不可能會在意識裡給我設定出這些功能。
那麼,這個呼吸的功能,是怎麼來的?
“難道,是我潛意識裡生成的?”
張揚疑惑地看著自己的胸膛,這真是他的胸膛,屬於他的身體——突然,他看到胸肌上的紋絡,甚至是毛孔。
“這些細節,天行在給我身體的時候是沒有的,怎麼這會都有了?”
張揚有些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這是真實的,有肌膚的,有觸感的,還溫熱的胸膛。更驚奇的是,伸出的手,他看到了手掌心上的“川”字紋,還有手指上的螺旋紋。
這是先前沒有的,這會全都有了。
“這是怎麼來的?難道,都是我潛意識之下生成的嗎?”
不僅出現了指紋,頭髮,連牙齒都慢慢長出來了,甚至——做為男人的象徵,也隨之出現了。
“啊,這……”驚喜交加的張揚,難以抑制住心中的狂喜,他隱隱約約悟到了,原來潛意識裡的東西,真的會慢慢激發出來,變現出來。
換言之,後天真的可以改變先天。
天行給了他先天的身體,但透過潛意識的激發,像雕塑一樣,改良,改變,他最終還是把現實世界中的自己,給刻畫了出來。
張揚高興壞了。
“這塊大地,是厚德的傑作?”
就在張揚欣喜若狂之際,耳旁出現了一個新的聲音。
這次,他有耳朵,他認為是耳朵聽到了聲音。
劈開的混沌,上方還是模糊的一片,大地上除了張揚之外,別有他物。
“明明聽到有人說話,卻看不到人?”張揚一瞬間有些恍惚。
“我在,我一直都在,你為甚麼會看不到?”對方發出聲音提醒張揚,“不,你為甚麼要認為,你應該要看得到我才對?”
確定一個人的存在,一定要看得見嗎?
這一提醒,讓張揚醍醐灌頂。
對啊,他原本的身體,是這個混沌的狀態,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個身體裡。他不需要耳朵就能聽見聲音的,不需要眼睛就能“看”得見對方的存在。
但有了人體之後,張揚潛意識裡認為,必須透過眼睛才能看見對方的存在,必須透過耳朵才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你不是第一個擁有身體的人。”因為有身體,對方很容易透過表情,揣摩到了張揚的心理活動,他告訴張揚,“厚德有過身體,是一座大山。”
張揚一愣,差點沒回過神來。
這世上竟然有人,願意把大山作為自己的身體,真是夠奇葩的。
千年不挪,萬年不動的,能有甚麼樂趣可言,還不如一棵樹呢,好歹一陣風吹來,還能搖幾下跳個舞。
“等一下,你說的厚德,就是用意識幫我生化出這塊大地的那個?”
“除了他,還能是誰?”
原來他叫厚德。
“甚麼身體不好,他偏偏用一座大山做為自己的身體。”張揚理解不了。
擁有人體,就會獲得做人的快樂。擁有動物的身體,就會獲得做禽獸的快樂。可擁有大山的身體,有甚麼快樂可言?
“厚德要的是恆久的身體,”對方告訴張揚,“但大山也不恆久,哪怕賦予身體的傢伙並沒有出定,大山也是慢慢衰敗,最後消失。”
對方這話嚇了張揚一跳。
“賦予厚德身體的傢伙沒有出定,大山也會衰敗和消失?”張揚剛剛獲取到的某個定律,似乎被動搖了,“意識裡認為存在的東西,不是要等創造者出定之後,才會消失的嗎?”
只要不出定,那不就是永恆的嗎?
“這要看時間了,時間太久遠,大山也會消失。”對方道,“哪怕創造者沒有出定,也會消失。”
滄海桑田,海枯石爛,連大山也會有消失的一天,這——
張揚看看自己的身體,再看看腳踏的大地。這麼說的話,天行、厚德不出定,這身體,這大地,也可能會自己消失了?
“原來這個混沌世界,仍然存在著天道法則。”張揚感悟到了。
“你不要慌,本來無一物,也沒甚麼可惜的。”對方安慰道,“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不滅的東西,唯一不滅的,就是混沌的狀態,那才是我們原本的樣子,一團知覺。”
“你懂得真多。”張揚恭維一下對方,能讓對方開心,沒準又能幫上自己一個大忙,“前輩甚麼時候入定呢?”
“正有此打算。我這次入定,也不想再出定了。”對方自報姓名道,“他們都叫我隨行,你可以叫我隨行前輩。”
隨行想要張揚記住他,可張揚卻拿他來大派用場:“隨行前輩,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幫我實現。”
“我憑甚麼幫你呢?”隨行不樂意地道。
“這世上沒有甚麼是永恆的,沒有甚麼是不會消失的,但是我能永遠記住你,隨行前輩。”
“你想我幫你甚麼?”隨行一聽,樂了,在這渾渾噩噩的世界裡,要是有人能惦記著他,未免也是人生一大樂趣。
“幫我實現空氣。”
“空氣?”
隨行明顯一愣,大概第一次聽到空氣的說法?
張揚想做個範本給他看,發現這確實有點難度。
空氣,很難來向隨行描述出它們的本質。
“水,你知道嗎?”張揚想拿水的形態進行啟發。
“不知道。”
不知道?你竟然連水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哦,你這也不是活,你這是半死不活。
“這樣吧,你入定前,請在意識裡認為在這大地之上,充滿著一種無形的質,無時無刻不在騷動。”
張揚給出一個模糊之極的提示,沒指望對方能幫他實現。
可沒想到的是,張揚高估了隨行的認知,卻低估了他的領悟能力。
“無形的質?無時無刻不在騷動?是這樣嗎——”隨行在意識裡,給這片大地上賦予了一種無形的質,擾動的質。
張揚的鼻孔明顯有氣息在進出,他驚呆了,不相信隨行真的生化出了空氣。
趕緊跑起來,果然迎面而來的,是吹拂臉龐的風,還把他頭髮拉得長長的,飛揚而起。
“對對對,正是這樣。”張揚欣喜地大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