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序這一夜都睡得不安穩。不是夢見在雪海關的事情,就是夢見沈月嬌冷著臉的要跟他說清楚。
下人在門口小聲提醒,他才頂著昏沉的腦袋起身。
他今日特地叫下人把溫水換成了涼水,洗了臉之後腦袋才清醒些。
“回稟國公爺,昨日半夜定北王叫人送了個東西來。”
下人將那隻錦盒呈上來,姚知序接過,隨手開啟,看見裡頭的那兩根斷指,面色稍變。
“他留了甚麼話?”
下人低著頭,“定北王說,讓國公爺轉告給宮裡那位,說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是這兩樣東西了。”
姚知序冷著面色,“他倒是狂妄。”
他還得去趕早朝,將錦盒蓋上,就這麼帶進了宮裡。
進了宮,他喊了個小宮人來,當著楚琰的面把那隻錦盒交給他,叮囑他把東西送到淑貴妃那裡去。
楚琰甚麼都沒說,只是唇角那一抹譏諷,看得他怒火叢生。
散朝後,姚知序剛踏出正殿,就被已經等候多時的宮女請走了。
隨著宮女踏進殿中,姚知序一眼就看見了臉色蒼白,由嬤嬤輕揉著額頭的貴妃娘娘。
他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不僅沒個請安,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
淑貴妃蒼白的臉色瞬間轉為鐵青,拂開嬤嬤的手,猛地坐直了身子。
“國公爺是沒看見本宮坐在這嗎?”
“娘娘有空來我這裡擺架子,不如趕緊把手下那幫廢物都給換了。現在只是兩根斷指而已,至於後頭……楚琰這個人,說到做到,娘娘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想起那兩根斷枝,淑貴妃臉色又難看了些。
“本宮不就是叫兩個人跟著他而已,還特地叮囑隔遠一些,誰知會被他察覺。”
“娘娘,他可是定北王。當年在殿前一箭射殺謀逆的二皇子楚蕭,又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在狼陽穀生擒北戎皇帝的人。別說他身邊有人,就算沒有人跟著,你派出去的那幾個,他也一樣能殺乾淨。”
姚知序終於抬起了眼眸,看向這位尊貴的貴妃娘娘。
“我勸娘娘還是少打聽他的事情。畢竟我與他是旗鼓相當的對手,可娘娘卻沒這個本事。到時候惹火上身,連累的只會是娘娘的族親,和五皇子。”
淑貴妃攥緊了手心,復而又鬆開。
她知道是自己急躁了,可又不甘心姚知序這麼輕描淡寫的把自己摘出去。
“本宮叫人去查他,不過是聽說他跟沈月嬌之間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你對沈月嬌那麼上心,本宮總得為你籌劃打聽,所以才……”
“娘娘要是有心,就早些幫我把賜婚的聖旨請下來。”
姚知序聲音冷下來,“除此之外,娘娘做好分內的事情就行了。”
“鎮遠公!”
淑貴妃將手邊的茶盞拂掃在地。
姚知序絲毫不懼,神色自若的撣了撣濺到身上的水漬。
“娘娘有這個閒工夫,不如還是多關心關心五皇子的課業。再這麼下去,他可就要被三皇子比下去了。”
丟下這句話,他起身就走。到了門前又停下:“娘娘平日裡還是少發點脾氣,後宮就這麼大點地方,別叫人忘了你封號前的淑字是怎麼寫的。”
“你!”
淑貴妃氣的又是一陣眼暈。
嬤嬤扶穩了她,確定姚知序已經離開,才敢開腔說話。
“娘娘,鎮遠國公爺說的也對,近兩個月來三皇子那邊動靜不小,皇上誇了好一段時間呢。咱們現在還是先緊著五皇子吧。”
惱羞成怒的淑貴妃一巴掌揚在嬤嬤臉上,“那些人都是你找的。現在出了事情,你來跟著姚知序一塊兒來噁心本宮?”
嬤嬤撲通跪下,膝蓋都要被磕爛了。
“娘娘恕罪,老奴實在是沒想到定北王會這麼厲害,更沒想到他會這麼囂張啊。”
淑貴妃指著這老奴才的鼻子一通罵:“你是第一天知道他厲害的?你是第一天知道他囂張的?不僅事兒沒辦成,還叫本宮被姚知序羞辱!”
嬤嬤斗膽抬起頭,“娘娘息怒。姚知序敢這麼囂張,還不是仗著他是五皇子的表兄。皇上子嗣單薄,如果娘娘能懷上小皇子,還有五皇子甚麼事兒啊。”
提起這些,淑貴妃又是一腳踹在嬤嬤心口,差點把這老奴才踹斷氣了。
她入宮十多年,因為跟皇后是族親,皇帝從未冷落過她,就算是當年順貴妃得寵時,每個月也都會來她的宮中幾日。可她卻始終沒能有過身孕。
一次都沒有。
這老奴才一直伺候在她身邊,怎會不知道這是她心裡的痛。
“娘娘!老奴打聽多年,終於打聽到了民間偏方,一定能讓娘娘懷上皇子。”
淑貴妃心動了。
“當真?”
嬤嬤連聲答應:“當真當真。經過他手的婦人全都懷上過男胎,正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惹了殺身之禍,在外躲避多年。老奴也是昨天才打聽到的。娘娘要是願意,老奴即刻安排他進宮來。”
她斗膽爬起,“只要娘娘能懷上龍子,五皇子就沒用了,姚知序還能以甚麼威脅娘娘?”
殿外,有個小宮人鬼鬼祟祟的又聽了一會兒,最後又悄聲退下。
今日夏太傅講學耽擱了一會兒,五皇子楚昀走出文華殿時,小宮人已經曬的一腦門子汗了。
見了他,楚昀腳步稍頓。
這是姚知序留給他的人。
他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小宮人伺候在身後,低眉順目的跟著。
二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能清楚的聽見身後的回稟。
等小宮人說完,楚昀停下腳步。
“鎮國公知道了嗎?”
“奴才剛得知訊息就趕過來了,還未來得及去找鎮國公。”
楚昀抬腳繼續往前走,“明日早朝前,你等在御道,把這事兒告訴他。”
兩日之後,有個眼生的太監被領進了淑貴妃的宮中,之後就再未見他離開過。
一個月後,淑貴妃前腳剛被查出有孕,後腳就落了紅,當夜孩子就沒了。太醫來診脈,說孩子本就未在宮位,這一胎壓根就生不下來。不僅如此,淑貴妃還因為小產傷了身子,也上了年紀,以後都不可能再有孕。
如今,能讓淑貴妃依仗一輩子的就只有養在膝下的五皇子,楚昀了。
當夜,有具屍體從淑貴妃宮中抬出來,正是那個眼生的太監。
而那太醫,在淑貴妃的威逼之下,將孩子未在宮位的事實抹去。淑貴妃利用這次小產,誣陷了近日風頭正盛的一位妃子。
皇帝陪了淑貴妃一整夜,第二日早朝前才離開。
嬤嬤進來伺候主子,看著淑貴妃一臉哀泣,又不得不回稟。
“娘娘,咱們在宮外的不少產業都被人暗中使了手腳。這些產業都是瞞著皇后娘娘和族中的人,他們要是知道,皇上也就知道了。如今,我們只能去求鎮遠國公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