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看了空青一眼,說:“自然不是。你孟叔……他就喜歡這樣的。”
珩兒神情微妙。
剛才在王府裡的糕點你只吃了一半就放下,姑姑只是看了一眼你就立馬撿起來吃乾淨了。
你堂堂定北王丟人至此,竟然還好意思說別人?
不過話說回來,他親爹是威風凜凜鐵面無私的京畿大將,回家了也得看母親臉色。
二叔就更不用說了,一天到晚總是被二嬸攆出門,只得灰溜溜的去書房睡。
祖父這個駙馬……
他們楚家的男人怎麼都這樣啊。
珩兒後腦勺突然捱了打,“腦子裡想甚麼?”
“你連我腦袋裡想甚麼都要管。”
他捂著腦袋跑開,“一會兒姑姑回來我要告狀。”
楚琰朝前邁出一步,珩兒轉頭就躲到空青身後,拿過他手裡的掃把,積極的不得了。
“孟叔你歇著,這種小事我來就可以了。”
他們這個院子雖然小,但位置極好,不管是去集市,還是要逛大街,只要過一兩條巷子就能到了。
銀瑤帶著沈月嬌去了趟集市,沈月嬌看著她挑挑揀揀,還懂得跟商販討價還價,明明還是那個銀瑤,但又好像整個人都變了。
她現在的生活,平靜的叫人不忍心打擾。
那些原本想要讓她來身邊伺候幾日的話,沈月嬌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回了院子,空青已經把銀瑤交代的活兒都做完了。不僅如此,灶裡也添了柴火,鍋也刷洗乾淨,就等著她們回來了。
鎮遠國公府。
五皇子楚昀自出生起,這還是他第一次出宮。
宮外的世界比他聽來的,想象的更加熱鬧精彩。楚昀雖然貪圖新鮮,但也沒忘記要時時刻刻跟在表兄身邊。
他是皇子,頭頂上還有兩位兄長。雖然明面上還沒有甚麼衝突,但背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他見多了。
只要跟著身為國公爺的表兄,他就是最安全的。
姚知序見過楚珩幾次,那孩子自打出生起,就被楚家所有人追著捧。爹孃教得好,還有個做太傅的外祖父時刻鞭策著,那孩子也是爭氣,生得玉雪聰明不說,知禮懂事,見了宮裡的貴人也不怯場,該說話說話,該行禮行禮,落落大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從容勁兒,小小年紀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再看楚昀,雖然是皇子,命運卻截然不同。
淑貴妃養的也好,但總歸不是親生,很多事情沒有盡心盡力,相比起楚珩來,楚昀差的不止是一星半點。連出一趟宮門,都是小心翼翼的。
當初姚知序一直擔心皇帝會顧忌當年二皇子的事情,所以他才故意冷落五皇子,時刻保持著距離。
可現在看來,光讓楚昀在宮中苦讀書根本沒甚麼用,他還是得親自帶帶這孩子。
姚知序帶著他去京城最熱鬧的街上轉了轉,又帶著他去酒樓裡吃了頓飯。
宮中做甚麼都要講規矩,連吃飯這種小事都不能貪口。楚昀每樣都只是嚐了嚐味道,這就歇了筷子。
姚知序給他舀了一勺殷桃肉,“小孩子都愛吃這個。”
楚昀有些驚喜。
他這位表兄對他從來都是不冷不熱,今天不僅帶他出宮,甚至還給他夾菜!
他低頭把碗裡的吃完,點頭道:“這個菜宮裡沒有,我第一次吃。味道很好。”
姚知序又讓人上了一道糖蒸酥酪,牛乳加糖蒸成的凝乳,滑嫩得像豆腐腦,澆上一勺桂花蜜,冰鎮過後涼絲絲甜滋滋。
當年姚知槿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了,晉國公府還養了個廚子,專門給她做這個的。
從回憶裡穩住心神,姚知序說:“楚珩能說邊關的那些事情,今天這頓飯,你也能做出一篇文章來。”
楚昀愣了一下,“這一桌飯菜,要如何作文章?”
“今日這一桌子飯菜,少說也得四五十兩,而那些街上的攤販,每日盈利最多不過五兩。街上有些人穿的光鮮亮麗,富貴逼人,有些人卻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連頓飽飯都吃不起。”
楚昀瞬間明白了。
“表兄的意思昀兒懂了。”
他這個第一次出宮的皇子,若是能寫一篇民生疾苦與奢靡之風的文章,不必有多驚豔,也比不上楚珩的互市之功,但絕對能讓皇帝印象深刻。
酒樓雅間隔絕不了街上的熱鬧,除了商販的叫賣聲,也能聽見別的。
突然,他起身快步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樓下的街上正好走過兩位女子。
一個挎著籃子,梳著婦人的髮髻,腳步沉穩,笑看著前頭那個性子活潑的少女。少女今日穿著小紅的衣裙,手裡拿著已經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嘴裡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是沈月嬌。
窗戶看下去的就這麼一點風景,人走了,連景色都黯淡了。
姚知序要轉身下樓,看見坐在那裡楚昀,又頓住了腳步。
“表兄看見誰了?”
姚知序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聲,“沒甚麼。吃吧,吃完了我再帶你去別處轉轉。晚上,我帶你去定北王府。”
沈月嬌回去的時候還給珩兒也帶了一串糖葫蘆,酸甜的東西最是開胃,這一頓飯,珩兒吃的甚是滿意。
離開前,他捧著自己吃撐的肚子,“孟叔,以後我能不能常來你這裡蹭飯?我下回拎兩隻老母雞來,不白吃你家的糧食。”
“若是少爺不嫌棄,下次帶著大爺二爺來,我都能招待。”
珩兒打著飽嗝,看了眼身邊一身貴氣的楚琰。
還是孟叔待人寬厚,不像三叔,吃他兩口飯就好像天要塌下來似的。
小氣。
回程的馬車剛走不遠,珩兒就說肚子疼,要趕著回府方便。楚琰嫌棄的不知道看了他多少眼,叮囑車伕把人送到長公主府。
珩兒一邊催著車伕趕緊走,一邊抓著楚琰的胳膊,“三叔,從這裡回王府更近一些,長公主府反而繞得更遠了。”
沈月嬌看著他快要皺起來的小臉,哭笑不得。
楚琰要把他踹出去,“別髒了我的馬車。”
沈月嬌攔著他,“珩兒還是個孩子。”
“哪有他這麼討人厭的孩子。”
長公主府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去別人家吃飯餓死鬼投胎似的,恨不得把桌子都啃了。直腸子吃完就要拉,都不帶褶子的。
說出去都嫌丟人。
回了王府,珩兒下車拔腿就跑,沈月嬌追在身後,笑著喊他慢些跑。
到了前頭,楚琰被一個丫鬟攔下。
沈月嬌認得,這是林霜兒的貼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