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的風吹得呼呼作響,為首的黑衣人衣玦翻飛。
他打了個手勢,頓時,身後那些人盡數圍了上來,慢慢縮小了包圍圈。
姚知序半身衣服都被血水浸溼了,再這麼弄下去,他們都得死在這。
沈月嬌心驚膽戰。
楚琰到底去哪兒了!
“小心!”
沈月嬌剛驚撥出聲,右側的兩個黑衣人突然衝上前來,姚知序僅憑那把匕首,不過眨眼間就已經殺了好幾個人。
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這些人都殺紅了眼。趁著這個時候,為首的黑衣人突然竄出來,刀光一閃,直撲沈月嬌的面門。
要是有弓箭,沈月嬌還能抵擋片刻,可她的花拳繡腿簡直就是班門弄斧。她頓下身子,抓起一把塵土朝著那人臉上揚去,那人躲開,姚知序攥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腕骨斷裂的瞬間,刀瞬間脫手落地。
那人慘叫出聲,與此同時,他竟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衝著他們二人一抖。白色的粉末炸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閉氣!”
姚知序低喝一聲,下意識的抬起袖子擋住沈月嬌,而餘下的粉末則是飄進他的眼睛,頓時一陣灼燒般的劇痛襲來,眼前瞬間模糊了。
“姚知序!”
沈月嬌心下痛罵,她只是灑點塵土而已,那個畜生竟然真的下毒了。
這折斷了手腕的黑衣人咬牙切齒,“本來金主只買你一個人的命,既然都這麼不知好歹,那就都去死。”
他打了個手勢,餘下那些黑衣人盡數提劍殺來。
沈月嬌咬咬牙,抓著姚知序,一躍跳下山崖。
這夥黑衣人站在崖邊往下看,可有樹木遮擋,甚麼都看不見。
“搜!下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人抬著斷手吼完,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位金主只說要沈月嬌的命,說這位人物動不得。可既然他們已經傷了姚知序,那就不可能再留著他的性命。
謀殺朝廷命官,那可是死罪。
既然都已經是死罪了,那這姚知序,更得死了。
崖下,雲霧深處,兩個人掛在半山腰一棵橫生的老松樹上。姚知序一隻手死死抓著樹幹,另一隻中了劍傷的手緊緊攥著沈月嬌的手腕,血珠子浸染了他的衣服,血一滴一滴砸在沈月嬌臉上。
他的眼睛痛得睜不開,可那隻手紋絲不動,像鐵鑄的一般。
“你鬆手。你鬆手,這棵樹撐不住兩個人。”
姚知序沒鬆手,也沒說話,反而越發抓緊了她。
沈月嬌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你鬆手啊!你會死的!”
血水染溼了兩人的手,溼滑黏膩,姚知序的手指努力的在她手腕上收緊了幾分,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不放。”
話音剛落,那顆老松咔嚓一聲響,頃刻間,兩人同時往下墜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楚琰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這隻黃雀,他部署了一切,姚知序也應對完全,應該萬無一失才對。
可當聽到沈月嬌雍州遇襲,他全然沒了理智。
半日的路程,他只快馬跑了兩個時辰不到。站在山頂上,他看著那些浸入沙土的血跡,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王爺,人應該是墜崖了,我們的人已經下去了……”
話音未落,楚琰竟直奔向崖邊。
侍衛將他攔下,“王爺不可!”
“讓開。”
楚琰將他推開,侍衛依舊攔在前頭。
“王爺!屬下已經命人去找山路了。”
“讓開!”
楚琰對侍衛動了手,大有也要這麼跳下去的架勢。侍衛緊緊抱著他,“王爺!你要是真跳下去,萬一傷到自己,我們又如何與縣主交代?如何與長公主殿下交代?屬下已經叫人去找楚統領了,他找人是最厲害的。”
“王爺!京中還有要務,還等著……”
侍衛的話才說到一半,那邊又跑了一名侍衛。
“王爺,靈臺寺的和尚說他們在後山救了個女子……”
沈月嬌是被水嗆醒的。
入秋的山水冰得刺骨,她猛咳了幾聲,撐著胳膊想爬起來,手一滑,整張臉又埋進了水裡。
冰水灌進鼻子,嗆得她眼淚直流。
好在河水不深,她費力走到岸邊,趴在淺灘上才大口大口的喘起氣來。
她渾身抖得跟篩糠,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得像有人拿刀在刮骨頭。
冷過那一陣後,她才覺得身上到處都在疼。
從山崖摔落,她的胳膊上被剮蹭出了好幾道血口子,腰側也破了皮,傷口被水泡得發白,一碰就鑽心地疼。
她想站起來,一陣劇痛就從腳底鑽出來,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又摔了回去。
壞了,不是這個時候痛疾發作吧?
她咬著牙,用手扒著岸邊的石頭,費力的爬到岸邊。
她擰了擰衣裙的水,又把靴子脫下來,把灌在裡頭的水倒乾淨。
姚知序!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她腦子裡,她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
河灘上全是亂石,天色已經暗了,四周灰濛濛的,甚麼都看不清。
她喊了一嗓子,聲音發飄,被風颳得七零八落。
沒有人應。
沈月嬌慌了。
她撐著石頭站起來,雙腳疼得她差點又跪下去。她咬咬牙,每邁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踩。風灌進溼透的衣裳裡,冷得她牙關直打架,可額頭上卻全是冷汗。
既然是同時墜崖,那應該就不會離的太遠。沈月嬌又往前走了一段,終於在前頭的河灘上看見了半截身子還泡在水裡的姚知序。
他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的可怕。身上好幾處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水順著他的衣襬往下淌,把身下的石頭都染紅了。
沈月嬌腦袋空白了一瞬。
她跑過去,膝蓋砸在碎石上,疼得眼前一黑。她伸手去摸姚知序的臉,冷的。顫抖的手指再探到姚知序的鼻下,還有呼吸。
還活著。
“姚知序?”
“姚知序!”
她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心裡越來越急,眼淚控制不住的砸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你別死啊!”
突然,山林深處傳來幾聲狐鳴,尖細而短促,在寂靜中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