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序伸手要扶她上車,沈月嬌沒理會,直接上了馬車。姚知序笑了笑,隨後跟上來。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沈月嬌始終側著臉,看著車牖外的京城大街。
這還是清早,大街上就已經很熱鬧了。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戲聲,也能看見晚起的掌櫃匆匆趕回自家商鋪,也有夥計做錯事情捱罵的動靜。
聽見熱鬧的,沈月嬌也會多看兩眼。
她的側臉很好看,從額角到下頜的弧線柔和得像含著光。姚知序喉結微動,忽然移開目光。再看下去,大概是要失態了。
“等等。”
姚知序突然下了馬車,坐在最外頭的拂枝有些忐忑,“姑娘……”
沈月嬌搖頭,示意她別管。
出這一趟門之前,沈月嬌就交代拂枝一路上少說少看,乖乖跟在她身邊就行了。
等到了雍州,她再找個藉口讓拂枝先留下來,到時候朔人動手,也傷不到這丫頭。
姚知序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一包熱乎乎的糕點和一串糖葫蘆。
“拿著。”
沈月嬌愣了一下,“給我的?”
“給你的。”
姚知序把糖葫蘆直接塞到她的手裡,糕點則是讓拂枝先拿著。
“還要很久才會到雍州,給你路上解饞的。”
沈月嬌終於抬眼看他,正對上那雙與楚琰截然不同的溫潤眸子。她低下頭,說了句謝謝。
姚知序輕笑,“嬌嬌,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這一路上,姚知序很守規矩,除了偶爾問她累不累渴不渴之外,他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也沒有說任何沈月嬌不愛聽的話。
而沈月嬌,面上看似平和,心卻提了一路。
說朔人會動手,但不知道甚麼時候動手。她怕到時候刀劍無眼,傷了拂枝怎麼辦?也怕姚知序會有所察覺,讓楚琰珩兒功虧一簣。
“你是在擔心你爹?”
他的語氣已經很輕柔了,但還是把心裡藏著事兒的沈月嬌嚇了一跳。
姚知序沒想會嚇著她,剛抬起手,就見沈月嬌瑟縮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來,眼底有些失落。不過片刻,又抬起頭來,目光又如以往那樣的溫和。
“那天在宮宴上朔明珠跳舞,所有人都盯著她看,只有你盯著慕容裕看。嬌嬌,你喜歡他的笛子?”
沈月嬌沒想到他竟然注意到這個了。
“你不看朔國公主跳舞,盯著我幹甚麼。”
她不知道,在姚知序心裡,她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見她話多起來,姚知序也就放了心。
“不知你注意到沒有,他們朔人的笛子,跟我們大祁的不同。”
沈月嬌點頭,“短了些,細了些。”
姚知序頷首,“看似都是一樣的笛子,但長短粗細不同,音域自然也就不同。”
“北地蒼茫,人煙稀落,風聲又緊,那邊的笛聲若不夠明亮剛健,便壓不住曠野的荒涼。他們覺得,笛聲非得裂石穿雲,嘹亮激越,才能將一腔心事送到天邊。而大祁江山更多的是山溫水軟,笛子的音色也就生得淳厚綿長,婉轉低迴,每一縷音都裹著水汽似的,聽著都能讓人骨頭酥三分。”
“因著這樣的不同,才有了南方曲笛和北方梆笛的區別。”
她眼裡有了些興趣,“他的笛聲裡似有鳥鳴的聲音,這是技巧,還是笛子的關係?”
“都是技巧。曲笛注重的氣息和指法,梆笛更喜歡技巧和節奏。當時慕容裕笛聲裡的鳥鳴,就是用了花舌和跺音的技巧。”
沈月嬌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也會吹笛子?”
姚知序搖頭,“我軍中的副將的笛子吹得很厲害。”
他聲音軟下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為你學。”
見她眸子裡的興趣銳減,姚知序又說:“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讓他教你。”
沈月嬌搖頭,“以後再說吧。”
以後?
姚知序唇角又彎起來。
“好。”
馬車趕在傍晚前到了雍州,進了城門,姚知序問她要不要直接去文昌侯府,沈月嬌搖頭,說當初鬧得這麼僵,這會兒再住別人家裡不太好。
姚知序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去客棧,明日一早我再陪你去裴家。”
沈月嬌側眸看他一眼,“你不是說要去忙公事?”
“我的事情不著急。”
拂枝偷偷看了眼這位鎮遠國公爺,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乖乖跟在沈月嬌身邊。
“要不要我讓人去裴家傳個話,讓他們把孩子帶過來給你看看?”
沈月嬌搖頭,“大晚上就不必帶著孩子出門了,我明天直接去裴家就是了。”
到了客棧,姚知序給了重金,要了兩間最好的客房。拂枝想要貼身伺候,沈月嬌卻擔心連累她,只說自己睡覺不習慣跟前有人,於是拂枝做了十幾年的奴婢,沾了主子的光,也住上了屬於自己的上房。
沈月嬌剛在坐下來,還不得歇口氣,就有人敲響了房門。
“嬌嬌,是我。”
大概知道她不會理會,姚知序又開了口:“要不要去逛街?聽說雍州城天黑了也很熱鬧。”
沈月嬌沒有片刻猶豫的開啟房門,“去。”
上次來雍州,她在裴家待了兩日,等陳錦玉出殯後就離開了。
這雍州城,她甚至都沒仔細看過。
剛才來客棧時還能看見其他歇腳的客人,現在下樓,客棧裡除了掌櫃和夥計,根本不見其他人的影子。
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姚知序把客棧包下來了。
出了客棧,沈月嬌盡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想著,如果朔人真要動手,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想要早點了結這一切……
“當心。”
姚知序伸手把她拽到身邊來,緊接著,一匹失控的馬突然衝過來,嚇得路人慌張躲開。
沈月嬌心剛提到嗓子眼,就見不知道從哪兒竄出好幾個人,將他們護在身後。
直到主人將那匹馬安撫好,被那些商販抓著喊賠償,這些護在他們跟前的人才退了下去。
沈月嬌眉心一跳。
這些都是姚知序的人。
也是,堂堂鎮遠公出門,身邊怎可能只有一個車伕。
這些人的身手絕對不低,那她還能脫身嗎……
“嬌嬌,在想甚麼?”
沈月嬌垂下眸子,“想錦玉了。”
姚知序沉默了片刻,“我以為,你在想那些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