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端上來的時候,楚琰和姚知序一人捧著一碗,仰頭灌下去。藥苦得發澀,小時候最怕喝藥的楚琰難得沒有皺眉頭。
藥效發作得慢,那團火一點一點地退下去,可兩人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姚知序放下藥碗,站起來,整了整被自己扯亂的衣領。他看著楚琰,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沒想到今日找你討杯酒,竟然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楚琰沒看他:“門是你自己要來的,酒是你自己要喝的,關我甚麼事兒。”
“要不是她在你這,你當我想來。”
楚琰輕嗤一聲,“那你可得受著了。她,一輩子都得住在我這。”
“那可未必。”
姚知序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楚琰,你要是敢碰她……”
他沒再說,只是大步走了出去。
廳裡終於安靜了。
楚琰深呼了一口氣。
明明紮了針也喝了藥,那團火剛才就滅了,可現在,好像又偷偷燒了起來。
“王爺,國公爺與五皇子殿下已經走了。”
雀梅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楚琰眸色倏然變得凌厲,“怎麼是你來傳話?”
雀梅不敢多言,只規矩的候在廳外。
片刻後,楚琰走出來,身上不見半點狼狽。
“林霜兒呢?”
雀梅突然跪下,神情有些微妙。
“王爺,王管事帶人去了銜霜居,林小姐她,她……”
片刻後,衣衫不整的林霜兒與一個小廝被押到他面前來。林霜兒緊緊拽著衣服,卻還是有半個肩頭露在外頭,脖頸處有好幾處歡愛的紅痕。
林霜兒跪在他面前,身子抖的厲害。
“王爺,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的……”
只要不是瞎子,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做了甚麼。
楚琰一言不發的看著她,那雙眸子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不見半分溫度,只餘沉甸甸的殺意。
林霜兒跪爬到他面前,只是還未靠近,就被侍衛攔下。
看著眼前的利刃,林霜兒身子又猛地抖了一下,餘光瞥見旁邊的面如死灰的小廝,她指著那小廝攀咬。
“是他!是他闖進我的房中,強行佔了我的身子!”
小廝臉色大變,“王爺,是她先勾引的奴才!是她說有事吩咐奴才,可進了屋她就直接撲上來了。王爺饒命,奴才就算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私闖林小姐房中,是林小姐她先勾引的奴才啊!”
“你胡說!”
林霜兒聲音尖利,恨不得撕了他那張嘴。
小廝為了保命,可甚麼都顧不得了,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就差把房中那點事情都說出來了。
楚琰稍稍抬了抬手,小廝立馬閉了嘴。
以為自己能免了死罪,可下一刻,侍衛的劍已經橫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還未來得及給自己喊冤,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死了。
血水漫過來,林霜兒才想起尖叫,只是才剛出聲,就被侍衛手中那柄染了血的利刃劃破了臉頰。
林霜兒捂著那半張臉,不敢動,也不敢哭,只哀求的看著楚琰,求他放過自己。
楚琰從座上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來。
他稍稍彎下身子,林霜兒淚珠滾落,正要開口求饒時,喉嚨突然被楚琰一把扼住。
“林霜兒,你敢給本王下藥?”
被扼住喉嚨的林霜兒第一次感受到了楚琰的狠厲與可怕。求生的本能讓她不斷掙扎,細碎的辯解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來。
“……不是我……是,是那個丫鬟,是她……是她準備的酒菜……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我也……也誤飲了酒……我也……王爺饒命!霜兒再也……再也不敢了……”
楚琰此刻的眸光比寒潭更幽冷,加上週身裹挾的戾氣,彷彿下一瞬就要噬人見血。
跪在後頭渾身癱軟的丫鬟又重重磕了幾個頭,“王爺饒命!那些酒菜全是林小姐自己準備的,奴婢只是聽從吩咐把東西端上來,並不知情酒水裡被人下了藥。求王爺饒了奴婢,求王爺饒命!”
楚琰冷眼睨過去,“你一直伺候著她,她甚麼心思,你會不知道?知情不報,來人,殺了。”
在林霜兒面前,侍衛一劍抹了丫鬟的脖子。
林霜兒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那雙唇囁嚅了半天,只啞著嗓子的憋出幾個字來。
“……今天是祖父祖母……忌日……求兄長饒命……”
提及齊嬤嬤與韓副將,楚琰眼中戾氣更盛。
他一把將林霜兒甩出去,“本王就是一直顧念著他們二人,所以太過放任你了。”
他揚聲厲喝道:“來人!”
遠處,珩兒要跳起來捂沈月嬌的眼睛。
沈月嬌比他高出一截,稍稍偏開腦袋,珩兒的手就落了空。
“姑姑你別看,小心被嚇著。”
那邊的楚琰突然抬起頭,朝著這邊看過來。
沈月嬌他們明明藏在暗處,且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但她還是覺得,楚琰已經看見了她。
“噓!”
沈月嬌那隻手忙著往下捂,手掌幾乎覆住珩兒的整張臉,差點沒把珩兒憋死。
兩人拉扯一陣,等抬起頭,楚琰已經來到跟前了。
“在這幹甚麼?”
楚琰的狠,沈月嬌是知道的。
他冷不丁的出現在眼前,沈月嬌心裡咯噔一下,更是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楚琰心口一窒。
沈月嬌還是怕他?
“嬌嬌。”
他身上那股子冷戾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甚至連邁向沈月嬌的步子,都能看出小心翼翼。
珩兒看了眼那邊,才輕輕推了楚琰一把。
“姑姑好像嚇著了,三叔你趕緊送她回去吧。”
楚琰去拉沈月嬌的手,才發現她那隻手涼的嚇人。
果然是嚇著了。
“我送你回去。”
楚琰帶著她離開,兩步之後又回過頭,衝著珩兒揚了下下巴。
珩兒點頭,等他們走遠之後,才走到林霜兒跟前。
林霜兒臉上的那道血痕已經凝固了大半,只有最深那一處血漬還未乾。
剛才面對楚琰,她連求情的力氣都被碾碎在窒息的恐懼裡。眼前來了個好哄的孩子,她以為終於有了希望。
她跪爬到珩兒身前,抓著他的衣襬求情:“珩少爺救命,我祖母是姓齊,是曾經侍候長公主殿下的嬤嬤,我祖父……”
話音未落,珩兒已一腳將她踹開。
“你在給我三叔下藥的那一刻,就該知道是這麼個下場。來人,把這不知好歹的女人,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