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一直陪在沈月嬌房中,等她熟睡,楚琰依舊不捨得離開。
他就這麼守在床榻邊,牽著沈月嬌的手,安靜的守著她。
這一趟從邊關回來並未提前傳信宮中,故而沒先回御前回稟,就算去了一趟雍州也無人知道。
他也不怕姚知序告到御前,如果姚知序真的說了,那他也能反告姚知序派人在路上攔堵。這事兒上,他有懷安跟文安侯世子謝昭做人證,而不管姚知序現在功勞多大,當年的事情總是個汙點,只要翻出來,皇帝必有懷疑,姚家必然不會好過。
所以姚知序沒這麼傻。
離早朝只有半個時辰,楚琰才不得不放開沈月嬌。給她掖了掖被子,這才離開。
朝上,楚琰將邊關事宜啟奏:經過核實,是探子誇大其詞,已經全都撤換懲處。但北戎部落確有動作,不過都是其部族間的融合,暫且還未見其他可疑的動向。
龍椅上的皇帝目光在楚琰身上停頓片刻,問:“那北戎都城呢?難道前幾個月的動向也是探子誇大其詞的誤報?”
“北戎上一個皇帝在戰場失利,還未回朝就已被奪位。新上位者確實不安分,探子所報屬實,但臣與林老將軍在得知北戎與朔國意圖時,就已經暗中策謀,如今北戎朝中黨派相爭,早就顧不得其他。”
皇帝的目光略過姚知序,“還是要多加防備,我大祁的每一寸土地,決不能大意。”
散朝後,太監追上來:“王爺留步,陛下召見。”
楚琰腳步一頓,斂了斂袖口,轉身又進了政殿。皇帝正背對著門口,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來。
“聽說你前兩日就回來了,只是先去了一趟雍州?雍州裴家,難道比軍務還要緊急?”
皇帝這麼說,就是已經知道裴家的事情了。
楚琰跪下請罪。
這事兒,確實是他失職。
但他不後悔。
“朕讓你去邊關查證,是信任你,而不是讓你去跟鎮遠公窩裡斗的!”
楚琰抬起頭,“皇上既然都知道,為何只單單責怪臣一人?”
皇帝一怔,“你放肆!”
楚琰重新把頭低下,語氣卻已然沒了之前那樣的恭順。
“姚知序的手都從雪海關伸到了幽州,皇上若是再這樣放縱,可是要寒了幽州將士們的心了。”
皇帝一巴掌拍在龍案上。
“你敢威脅朕?”
“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笑,“你仗著是朕的外甥,在邊關橫行慣了,以為朕不敢動你?”
“母親從小就教導我們兄弟三人,將來不管如何,都要事事以皇位上的人為先,要為舅舅守護大祁江山。”
楚琰聲音不輕不重,可每一個字都說的格外清楚。
“舅舅是君,我們是臣,君王的話,臣不得不聽,所以哪怕早有懷疑這份軍報可疑,我還是二話不說就去了邊關。”
“母親說過,百官朝服下,誰也不知道會藏甚麼心思,只要自家人相互信任,大祁江山便能長久。”
皇帝有些恍惚。
這樣的話,在他年幼時,在他登基前一日,皇姐都與他說過。
楚琰抬起頭,目光直視龍案上的人。
“舅舅,我們才是一家人。天底下最不會背叛舅舅的,只有我們。”
皇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喘著粗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發不出。
“退下。”
皇帝揮手,“下次,緊著軍務。”
楚琰剛退出來,政殿的門就被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往前走了一段,才看見姚知序一直等在那裡。
“皇上跟你說了甚麼?”
“說甚麼你猜不到嗎?”
楚琰瞥了他一眼,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姚知序抬腳跟上,“她怎麼樣了。”
楚琰停下腳步,“她好得很。”
看見後頭追上來的小太監,楚琰勾起一抹冷笑,“鎮遠公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
姚知序回頭,正好看見那小太監衝著自己跑來。
“國公爺,皇上召見。”
姚知序眉峰軒起,“你告我的狀了?”
楚琰不屑,“你以為我是你這種小人?”
小太監有些急,“國公爺還是趕緊過去吧,皇上……動怒了。”
姚知序又看了楚琰一眼,這才隨著小太監趕去政殿。
出了宮,回了王府,楚琰先把安排在林霜兒身邊的侍衛喊來問話。
“林小姐這段時日出府三次,屬下都跟著。倒是跟幾位小姐見過面,但屬下查過,這些人跟姚家都沒甚麼關係。”
“還有一事,林小姐出府這三次都能遇上刑部郎中次子崔子玉,二人似乎,有些情意。”
楚琰抬起眸子,“刑部郎中次子……去查查這個人。”
林霜兒回京也一年了,也確實該給她相看夫家了。
想起這個事兒,楚琰又有了往長公主府跑的藉口,只是剛出書房,就看見了等在書房外的林霜兒。
“王爺。”
她矮身行禮,態度恭敬。
楚琰看了她一眼,“聽說你最近跟刑部郎中家的崔二公子走的很近?”
林霜兒搖頭,“我只是路上遇見了,說過兩句話而已。”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林霜兒小心地看著他的神色,“王爺可是誤會了甚麼?”
楚琰皺了下眉,沒再多說甚麼,抬腳走了出去。
昨天半夜回來,楚琰就沒來看過母親了,今天要是再直接往芙蓉苑去,母親肯定要生氣的。
楚琰先去了一趟主院,給楚華裳請安,問及邊關的事,他也只是隨口兩句,不讓母親擔心。
“母親,我今天過來是為了林霜兒。”
楚華裳皺起眉,“她又闖甚麼禍了?”
楚琰搖頭,“倒沒闖甚麼禍,不過是我想給她挑一個夫家,但我對京中這些人家都不熟悉,所以只能有勞母親幫忙過眼相看。齊嬤嬤臨終前將她託付給我,如今一年了,也該成家了。”
“確實該好好相看的。兩個月以後你不是過生辰嗎?藉著這個機會,讓她好好相看相看。這段時間裡,我也給她挑挑。”
她悄悄嘆息一聲,“希望這回不會再挑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