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往另外一個方向看了眼,這才把告知緣由。
他昨日尋到謝昭,趕到書局外才知道沈月嬌已經被姚知序帶走了,而那從雍州來的小廝已經跑回長公主府報信。
二人快馬離開京城,可行至半路卻突然遇襲。對方來者不善,全是高手,他們二人雖然有功夫在身,卻寡不敵眾,幸虧楚琰趕到,三人合力將那些人剿殺。得知沈月嬌正在雍州,楚琰又與他們一同趕來。
路上不太平,快到雍州時又來了一夥人,行事比之前那些還要狠厲。
“王爺不愧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打起架來果真厲害。要不是趕著過來,王爺那股狠勁兒要是要把那些人全都殺光了。”
沈月嬌心懸在了嗓子眼。
“是甚麼人?”
懷安沉下語氣,“第一次的,是衝著謝世子來的。第二次那些人,是衝著王爺來的。至於是誰,尚且不知。”
沈月嬌尋著他剛才所看的方向望過去,“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那邊,正是楚琰和姚知序所離開的方向。
懷安不敢妄言,“姑娘還是等王爺回來,自己問問他吧。”
靈堂內,謝昭依舊跪在那裡,不管誰勸都不肯起來。
沈月嬌走進去,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錦玉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她肯定會心疼的。”
謝昭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沈月嬌站起身來,“謝昭,你想看看她的孩子嗎?那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孩子。”
謝昭終於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終於有了一抹亮色。
沈月嬌不忍再看,先一步走出靈堂。謝昭爬起來,起身時還差點摔了一下。
別人要來攙扶,都被他甩開。
沈月嬌在靈堂外等著,等他出來,才喊著大夫給他包紮傷口。
“孩子是早產的,身子弱。你先把身上的傷勢包紮好了,別讓血氣驚著孩子。”
剛才這麼多人勸他他都不聽,卻因為這句話,乖乖的由著大夫折騰。
檀兒給他找了一身素衣,謝昭換上之後,沈月嬌才帶他去看孩子。
雖然藉口說是孃家人,但陳錦玉才剛走,他一個外男,進陳錦玉生前的屋子總歸不太好。沈月嬌把他帶到旁邊的暖閣,由嬤嬤把孩子抱過來。
謝昭等在門前,嬤嬤才抱著襁褓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孩子。
小小一個,睡得安穩,可愛。
只是太小了,看不清楚眉眼,但謝昭想著,這孩子長得肯定很像母親。
“謝昭,你抱抱他。”
沈月嬌聲音很輕,怕驚擾了孩子,也怕驚了謝昭。
謝昭有些慌,他伸出手又縮回來,嬤嬤輕聲道:“謝世子,老身教你怎麼抱。”
他應了一聲,就著衣服擦了擦手,才敢伸出去。
嬤嬤把襁褓交到他手裡,怕他抱不好,一直伸著手護著。可謝昭那樣心疼陳錦玉的人,他就算是殺了自己,也絕不會讓陳錦玉的孩子摔著。
謝昭動作格外小心,看著襁褓裡的小人兒,他緊張的都不敢呼吸了。
這種神情,沈月嬌在初為人父的二哥楚煊臉上見到過。
“我要把他帶走。以後我養他。”
沈月嬌笑了。
可笑過之後,卻更難過了。
但凡陳錦玉生的是個女兒,不用謝昭開口,這孩子她勢必要搶的。
可,生的是個兒子。
這是裴家的嫡子,裴家不會同意的。
“聽說你來時遇襲,那些人是衝著你來的?”
謝昭沒應聲,只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謝昭,你養不好這個孩子。”
他的動作明顯僵了一瞬。
“你現在裡外都顧不了,你養不了他。”
沈月嬌沒有明說,“謝昭,你該收收心了。”
她讓嬤嬤把孩子抱下去,嬤嬤剛把孩子抱出去,謝昭就追了出去。
她怕謝昭做出甚麼不得了的事情,也跟著追出去,卻只見謝昭取下腰間的墜玉,塞進孩子的襁褓裡。
“這個玉佩,讓他貼身帶著。”
嬤嬤看了眼沈月嬌,見她點頭,才敢替孩子收下。
再溫潤的玉佩,對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來說都太過冰涼了,睡得安穩的孩子被驚醒,哇哇哭起來。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小,像小貓叫似的。
謝昭手足無措,想抱,又不敢。
“謝世子,許是孩子餓了,老奴抱進去給乳孃喂喂就好。”
看著孩子被抱進屋裡,謝昭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一直在門外等著,等聽不見孩子的哭聲,他才放了心。
他站在那,沉默良久,才轉身離開。
回到靈堂,沈月嬌給陳錦玉添了一些紙錢,與謝昭分跪兩側。
他們誰都沒說話,靈堂內安安靜靜的,只有白色燭火炸開的噼啪聲,和扔紙錢的動靜。
這時,靈堂外有了幾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沈月嬌抬起頭,就見兩位嫂嫂攙扶著進來,跟在身後的,則是大哥楚熠,和爹爹沈安和。
“嫂嫂。”
見了家人,沈月嬌又哭了一場。
兩位嫂嫂沒有多說甚麼,但個個都紅了眼眶。
夏婉瑩是看著兩個孩子長大的,秦纓雖然進門晚,但在府上這麼多年,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心裡也是難過的。楚熠跟沈安和麵色凝重,一人給上了一炷香,看見為陳錦玉守靈的謝昭,倒也沒說甚麼。
秦纓抱著沈月嬌,聲音哽咽,“你二哥在御前當差,來不了。母親聽說陳錦玉去了,身子也有些不舒服。我們來時路上遇到大理寺封路盤查,說是兵部掉了甚麼密信,要不是把你大哥請過來,他們怕是還不放行。這才來晚了。”
稍晚些,王知薇和柳文鶯趕過來,二人差點哭暈在靈前。
陳錦玉是遠嫁到雍州的,她性子文弱,還沒交到甚麼朋友,故而沒幾個上門弔唁的人。可一聽說京城裡來了這麼多的顯貴,那些平日與陳錦玉根本不親的人,紛紛上門來。
人一多,為了陳錦玉的名聲,謝昭就不合適再跪在這裡了。
沈月嬌叫檀兒把他先請走,讓裴老侯爺自己安排人過來。別人問起裴時安,那些下人也只能說裴時安悲傷過度,病了。
哥嫂和爹爹都過來了,可楚琰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若是他一個人就算了,偏偏姚知序也不見了。
沈月嬌問起懷安,懷安懶得再瞞,“許是他跟國公爺還有些舊賬要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