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的話肯定要聽的,這次沈月嬌再寫信去,就大方的多添了幾個字:
三公子親啟:見字如面。北疆風硬,比不得京城,天冷了,多穿件衣裳。家裡都好,不必掛念。孃親身子康健,珩兒也還聽話。
就這些。
勿念。
信紙折得方正,封口處只滴了一滴蠟,敷衍得明明白白。
下人前來取信時,掂了掂幾乎沒甚麼重量的信,有些不確定:“姑娘,就這一封信?”
沈月嬌瞪著他:“一封還不夠?還要再寫幾封?”
“小的不敢。”
下人驚惶退下,只剩下偷笑出聲的銀瑤。
“姑娘,你就不怕三公子再寫幾頁紙來罵你?”
沈月嬌撇撇嘴角,“那他真是挺閒的。”
下人還沒走出府門,沈月嬌僅用一滴蠟封住的信口就開了。下人嚇得不輕,趕緊抹了麵糊,把信封牢牢封好,這才放心的寄出去。
信件要是丟失,那他肩上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楚琰接到信時,先用手指捻了捻,依舊是薄薄的一封信。
他想著,按照沈月嬌的脾氣,捱了這麼多的罵,怎麼著也得罵回來。誰知拆了信,字倒是多了點,但說來說去的還不就是天冷加衣的話。
北疆風硬,她既然知道,怎麼就不曉得送點東西過來?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還就這些?
她怎麼好意思的?
瞥見空青看著家書傻笑,楚琰問他寫了甚麼。
在京城時,空青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廝,雖然看起來斯文,但人很機靈。可入了軍營幾年,曬黑了不說,連當初的那股機靈勁兒都沒了,天天就拿著兵器在校場舞槍弄棒,傻不拉幾的。
“銀瑤又說甚麼了?”
聽他問了,空青才想起這茬來。
“哦,銀瑤說沈安和寄送的那些茶葉被殿下送出去了一些,現在那些權貴人家都來打聽是從哪裡買的茶葉。殿下前一陣子給月姑娘置辦了一間鋪子,專門賣這些茶葉,說這個以後就是月姑娘的嫁妝了。”
“還說,說兩位夫人帶著月姑娘去參加了新任工部尚書的升遷宴,那家千金當初就是跟著姚知槿欺負人,害陳錦玉摔斷腿的人,被月姑娘一把推水裡了。”
“……還說月姑娘把當年其他家小姐喜歡二公子的事情告訴了二夫人,二夫人把二公子關在門外一整夜,隔天還是二公子揪著月姑娘來解釋,二夫人才開的門。”
“珩少爺最近啟蒙,殿下跟大夫人都覺得章先生教的不錯,便讓珩少爺去月姑娘那裡學,珩少爺調皮,撕了月姑娘不少書籍和課業。”
聽到這,楚琰啞然失笑。
“到底是珩兒調皮撕的,還是沈月嬌讓他撕的?”
空青再低頭看了看,信上果然只寫了月姑娘的課業,沒寫陳錦玉。
那大概就是月姑娘課業沒寫完,故意讓珩少爺撕的吧。
讀完之後,空青緊接著就寫起了回信。
銀瑤吾妻:前兩日因為手下有人亂了軍紀,公子身為校尉,一併挨罰,打了三十軍棍。邊關苦,甚麼都苦,但公子甚麼都不說,唯有聽到月姑娘的趣事兒能有些笑意。得閒時你就寄信過來,心裡頭有點熱乎氣兒,日子也好熬些。
夫,空青。
空青不知道,衝著信上那最後一句,銀瑤每兩三日就寄出一封家書,幾乎全是提及沈月嬌的。
只是信寄出後石沉大海,楚華裳連著好幾夜都沒睡好,著人去打聽是否邊關有戰事,依舊是風平浪靜。
直到第三個月時,楚華裳才從其他官夫人嘴裡聽說早兩個月前,北疆起了戰事,邊關幽州封城百日,只有軍機密報才能被百里加急送出城。
聽到訊息的楚華裳差點暈過去,二子得知後趕回家中,免不得受一頓責罵。
沈月嬌趕到時,兩位嫂嫂在院裡等著,不敢上前。就連方嬤嬤都被攆出來了。
聽著裡頭嚴厲的罵聲,沈月嬌聽得心頭直跳。
除了那年爹爹被汙衊在聯名書上簽字的事兒,她還沒見過楚華裳生這麼大的氣。
“嬌嬌,來。”
夏婉瑩見她臉色有些不好,忙把她喊到身邊來。
她抬頭問,“真是一點訊息都沒有?兩位兄長也沒有?”
夏婉瑩跟秦纓對視一望,都搖頭。
她們搖頭不是說楚熠楚煊沒有訊息,而是她們也被矇在鼓裡,壓根不知道邊關的事情。
“母親!”
“母親!快叫府醫!”
隨即,內室中的兩聲驚呼,嚇得一院子的女眷齊齊變了臉色。
方嬤嬤早就叫人去喊李大夫了,他來的及時,幾針下去就把人給救回來了。
楚華裳靠在榻上,把兩個兒子攆得遠遠的,跟前只讓方嬤嬤照顧。
直到這一刻沈月嬌才知道,兩軍交戰,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幾千將士竟被關在了城門外,其中就有楚琰這個校尉。
四萬敵軍,三千精銳,只差一點,楚琰就會命喪城門外。
楚華裳捂著發疼的心口,指著站在遠處的那兩個兒子。
“要是琰兒出了甚麼事情,你們是不是也想要瞞我一輩子?”
“母親……”
“母親,林老將軍已經把人救回來了……”
楚華裳將身後的軟枕扔出去,還沒等開罵,心口又疼起來了。
李大夫擺擺手讓他們趕緊出去,免得一下子把老母親氣死。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楚華裳緊緊拉著方嬤嬤,聲音虛弱,又帶著些做母親的無助。
“他是我最小的兒子,生下來連親爹的模樣都沒見過,我自認為虧欠了他,自小都是捧在心尖上養的。外人都說他行事乖張放肆,可這些都是我寵出來的,是我這個做孃的錯。怨我啊!”
“他小小年紀就有了救駕之功,卻揹著罪名去了邊關,連家都回不得。現在那些人,竟然還把他關到城門外頭!”
“要不是那兩個碎嘴的官婦,我還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外人瞞著我就算了,連你們也要瞞著我。難道琰兒真是甚麼十惡不赦的罪人,真要讓他死在外頭不成?”
“無召不得入京,難不成我們母子一輩子都不得相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