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過山車緩緩減速駛回站臺。
下了車之後,蘇清禾扶著護欄一步一步艱難挪動,捂著肚子反胃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站了起來。
江澈伸手扶住她的腰,低頭看著她那張還沒緩過來的小臉,一臉欠揍地犯賤:“怎麼樣?還想再來一圈不?”
蘇清禾用一種看仇人的眼神瞪著他。
“江澈,你是不是我上輩子的冤家?”
“說不定真是?你上輩子欠了我的,所以這輩子得加倍還。”
蘇清禾氣得想捶他,但手抖得連拳頭都握不穩。
最後只是軟綿綿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如同撒嬌。
江澈低頭看著她那隻毫無攻擊力的小手,笑著握住了她的手腕。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去買點水。”
兩人從過山車出口走出來之後,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兩瓶礦泉水。
蘇清禾猛灌了半瓶,終於覺得自己的靈魂飄回來了一些。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扭頭看了看不遠處另一個排著長隊的專案。
跳樓機。
蘇清禾盯著那根直衝雲霄的鐵柱看了三秒,果斷轉移了視線。
算了,命只有一條,留著以後跟江澈過日子比較划算。
接下來兩人又去體驗了海盜船和大擺錘。
海盜船還好,雖然盪到最高點的時候蘇清禾又開始嗷嗷叫,但至少沒有過山車那麼離譜。
大擺錘就要命了,她被甩到倒掛的時候差點把中午吃的午飯全部交代出來。
從大擺錘下來之後,蘇清禾整個人靠在江澈身上,虛弱得像個剛從ICU轉出來的病人。
“阿澈……我覺得今天的刺激專案夠了……”
江澈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那咱去點溫和的?”
蘇清禾軟塌塌地點了下頭。
兩人沿著園區的主路慢慢溜達,蘇清禾一邊走一邊啃著剛買的爆米花補充體力。
走著走著,她的目光被路邊一棟哥特風格的建築吸引住了。
黑色的外牆上爬滿了塑膠做的藤蔓和蜘蛛網,門口立著兩個殭屍模型,嘴角還掛著熒光色的假血。入口上方用暗紅色的字型寫著——“深淵古堡”。
鬼屋?
蘇清禾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想起之前刷短影片的時候,看到過好多情侶一起逛鬼屋的片段。
影片裡女生嚇得花容失色,男生英勇護妻,最後兩個人感情大幅升溫,彈幕上全是“好甜”“嗑到了”“原地結婚”之類的評論。
當時蘇清禾就暗暗在心裡記了一筆。
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和阿澈體驗一次。
現在男朋友就在身邊,鬼屋就在眼前。
天時地利人和,齊了。
“阿澈。”蘇清禾扯了扯他的袖子。
“嗯?”
“我想去玩那個。”蘇清禾指了指鬼屋的方向。
江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本來是沒打算帶蘇清禾去鬼屋的。
不是怕她被嚇到,而是怕那些扮鬼的NPC被蘇清禾打到。
畢竟以蘇清禾的應激反應和戰鬥力,真遇到甚麼東西突然從暗處蹦出來,她的第一反應不太可能是尖叫,大機率是一拳轟過去。
到時候NPC工傷,他還得賠個醫藥費。
但看著蘇清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江澈到嘴邊的話又被嚥了回去。
“你不是說今天的刺激專案夠了嗎?”
“那個是生理上的刺激,這個是心理上的刺激,不一樣的。”蘇清禾振振有詞。
江澈:“……”
這歪理歪得怎麼還挺有道理的呢。
“行。”他點了點頭,“那走吧。”
蘇清禾開心地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朝著鬼屋的入口走去。
兩人排隊的時候,蘇清禾注意到有好幾組走出來的遊客,均是一臉嚇得不輕的神情。
她有點不解,這種商業鬼屋能有多恐怖啊?能給他們嚇成這樣?
不就是些燈光音效加真人NPC的配合嗎?
說白了就是一場沉浸式演出而已。
她以前在蘇家那種暗無天日的環境裡待了十幾年,連真正的絕望和恐懼都經歷過,幾個假鬼還嚇不住她。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看的那些影片裡,女朋友都是要表現得很害怕的。
要緊緊抱住男朋友的胳膊,要把臉埋在男朋友的肩膀上,要用那種嬌弱無助的聲音說“親愛的我好害怕”。
這樣才能觸發男朋友的保護欲,才能讓兩個人的感情更上一層樓。
蘇清禾在心裡給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
今天,她蘇清禾,就是一個膽小柔弱的小女孩。
她不是那個能正面硬剛江月瑤還讓對方吃癟的蘇清禾。
她是一個需要男朋友保護的、楚楚可憐的、惹人心疼的小嬌花。
OK,準備就緒,開始表演。
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遞過來兩隻熒光手環,簡單說明了規則之後便放行了。
兩人踏進鬼屋入口的那一刻,光線驟然暗了下去。
走廊兩側的牆壁被塗成了暗紅色,頭頂時不時有白色的幕布飄下來模擬鬼影,音響裡播放著低沉的呢喃聲和陣陣怪響。
蘇清禾第一時間就緊緊挽住了江澈的手臂,把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藏到了他身後。
“阿澈……好黑啊……”
“別怕,我在呢。”
江澈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蘇清禾是裝的,聽她說害怕,立刻就摟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蘇清禾感受到腰間傳來的力道,心裡頓時美滋滋的。
有效果了。
繼續。
兩人沿著狹窄的走廊往前走了大約二十米,第一個機關來了。
頭頂的燈管忽然爆閃了兩下,緊接著左側牆壁上一扇暗門“哐”的一聲彈開。
隨後一個畫著慘白妝容的NPC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張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蘇清禾一下應激了,她的身體本能告訴她,這個時候就應該右手立刻握拳,腰部發力,一拳轟過去——
不對不對不對。
她是小嬌花,小嬌花是不可以打人的。
於是蘇清禾在千鈞一髮之際剎住了車,把已經抬到一半的拳頭硬生生變成了一個捂臉的動作。
然後整個人“啊——”的一聲撲進了江澈懷裡。
“好可怕!阿澈我好害怕!”
那個NPC在黑暗中愣了一下。
如果他剛才沒有看錯的話,這個女生的右手有一個握拳蓄力的動作吧?
但下一秒這姑娘就變成了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NPC陷入了短暫的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