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白語凝提議去鷺城最出名的海鮮早市逛逛,說來鷺城不去一趟海鮮市場等於白來。
江澈聳聳肩表示自己肯定無所謂,關鍵是看蘇清禾願不願意。
蘇清禾自然也不會拒絕白語凝的提議,對她而言這些都是新鮮事,她巴不得多去看看多去玩玩。
鷺城最大的海鮮早市叫豐海市場,位於老城區東邊。
三人才剛下了車,蘇清禾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海腥味。
一般人聞到這味兒多少都會皺皺眉頭。
但蘇清禾不一樣,她使勁吸了一口,然後眼睛一亮感慨道:“哇!好香啊!”
江澈和白語凝同時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滿滿的疑惑和難以置信。
這玩意兒哪裡香了?
三個人往市場裡面走,還沒進大門呢,蘇清禾就已經走不動道了。
因為市場門口就擺著好幾個大水槽,裡面密密麻麻地擠著各種說不上名字的魚蝦蟹貝,打著氧氣泵的水面上咕嚕咕嚕冒著泡。
幾條肥頭大耳的石斑魚正懶洋洋地在水裡甩尾巴。
蘇清禾整個人都看呆了。
她從小到大哪見過這陣仗啊,以前在蘇家的時候別說逛海鮮市場了,連超市都沒怎麼去過幾回。
後來流落街頭那陣子就更別提了,能填飽肚子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有閒心去琢磨海鮮長甚麼樣。
所以此刻她站在這個滿是魚腥味和吵鬧聲的市場門口,竟然有種一腳踏進了新大陸的感覺。
“阿澈阿澈你看!那條魚好大!比我胳膊還粗!”
“阿澈你看那個!那個是甚麼呀?那個殼上面一粒一粒的是甚麼東西?”
“天哪那邊那個會噴水誒!!它怎麼會噴水啊!!”
蘇清禾拽著江澈的胳膊,腦袋一會兒左一會兒右的轉個不停,每走兩步就要停下來指著甚麼東西大驚小怪一番。
三個人走到一個賣皮皮蝦的攤位前,蘇清禾蹲下來,好奇地盯著泡沫箱裡那堆張牙舞爪的皮皮蝦。
那些皮皮蝦一隻只灰褐色的殼,前面兩隻大鉗子高高地舉著,看上去跟小號的螳螂似的。
蘇清禾覺得好玩極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試探性地往其中一隻皮皮蝦的方向戳了過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那隻蝦的鉗子的時候——
一隻手飛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給拽了回來。
緊接著,“啪”的一聲。
那隻皮皮蝦的鉗子精準地夾在了蘇清禾手指頭剛才待過的那個位置。
蘇清禾的手指離那個鉗子的距離大概也就兩厘米。
蘇清禾呆呆地看著那隻還在揮舞鉗子的皮皮蝦,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
然後腦門上就捱了江澈的一記敲打。
“說了多少回了,別甚麼東西都敢上手摸。”
江澈的語氣裡帶著無奈,彈她腦門的力道不重,但懲罰意味是足夠了的。
蘇清禾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小聲嘟囔:“我就是想摸摸嘛……它看起來挺好玩的……”
“好玩?它要是夾住你了,你今天手指頭就得腫成蘿蔔。”
蘇清禾聞言默默把兩隻手背到了身後,老老實實地再也不敢亂伸了。
旁邊的白語凝笑半天笑夠了之後,才走到攤位前開始幹正事。
只見她彎下腰,先拎起一條魚翻開鰓蓋看了看顏色,然後又用手指按了按魚身上的肉,感受回彈的力度。
放下那條魚之後,她又拿起一隻蝦,捏了捏蝦殼,再掰了掰蝦頭跟蝦身的連線處,點了點頭。
接著又走到賣扇貝的攤位,開啟一隻扇貝聞了聞,皺了皺眉放下,換了一隻再聞,這回滿意了,直接讓老闆稱了兩斤。
蘇清禾蹲在旁邊全程目睹了白語凝的“驗貨”流程,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語凝姐你也太厲害了吧!你怎麼甚麼都懂啊!”
白語凝挑完最後一袋基圍蝦,淡定地擦了擦手,“在外面漂了幾年,總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蘇清禾瘋狂點頭,崇拜的目光差點沒化成實體打在白語凝臉上。
白語凝挑海鮮的時候,江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蘇清禾身上。
他發現這丫頭的視線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往同一個方向飄。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她看的是一隻帝王蟹。
那玩意兒趴在碎冰堆裡,殼有鍋蓋那麼大,幾條蟹腿張開來足足有小臂那麼長,看上去確實很有壓迫感。
蘇清禾盯著那隻帝王蟹看了好幾秒,然後縮了縮脖子,轉過頭來對江澈說:“天哪那個螃蟹好大好嚇人啊……”
嘴上說著好嚇人。
但她那雙眼睛裡寫的分明是另外三個字——
好想吃。
蘇清禾大概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江澈眼裡,她的每一個小心思基本上都跟寫在臉上沒甚麼區別。
江澈甚麼也沒說,朝賣帝王蟹的老闆遞了個眼神,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隻最大的。
老闆是個黑黝黝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江澈,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清禾,頓時心領神會,麻利地把蟹捆好裝袋。
等蘇清禾回過神來的時候,江澈已經掃完碼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裝在袋子裡的帝王蟹,隨後抬起頭衝江澈露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笑。
“欸嘿。”
江澈不由得愣了一下,“欸嘿”是甚麼意思啊?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蘇清禾唸叨的準備了,畢竟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丫頭應該雙手叉腰開始對他進行一番“勤儉節約人人有責”的思想教育才對啊。
結果她不但沒念叨,還衝自己欸嘿了一下?
江澈躊躇了片刻之後,試探著問了一句:“那啥,你怎麼不說我了?”
“說你甚麼呀?”蘇清禾歪著腦袋看他。
“你不是每次都要說我亂花錢嗎?”
聞言,蘇清禾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道:“該省省該花花嘛,偶爾吃一次帝王蟹有甚麼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理所當然,就好像昨天在雜貨店門口為了一百六十八塊錢的貝殼風鈴心疼了老半天的人不是她一樣。
好一個該省省該花花,合著吃的東西都是該花的,其他東西都是該省的唄。
白語凝在旁邊聽完這番對話之後,也在心裡給蘇清禾豎了個大拇指。
嗯,吃貨的邏輯永遠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