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有樹叢作為緩衝,再加上她落地的時候運用了緩衝動作作為保護,所以並無大礙。
緩了片刻之後,蘇清禾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
此時的路上空無一人,而白天那個在側門前來回踱步的保安不知道換班去了哪裡,此刻崗位上竟然空著。
嗯?
蘇清禾心裡微微閃過一絲疑慮,但轉念一想,現在是換班交接的時間段,出現短暫的空檔也說得過去。
不能再猶豫下去了,每多耽擱一秒,被發現的風險就大一分。
蘇清禾壓低身體,沿著石子路的邊緣快速移動。
石子路旁邊種滿了低矮的灌木,剛好能夠遮住她半個身子。
她像一隻警覺的貓一樣在夜色中穿行,腳步又快又輕。
一路上都很順利,但當蘇清禾繞過泳池區域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她立刻原地蹲下,整個人縮排了一叢三角梅的後面,屏住呼吸,藉著掩體探出半個腦袋,謹慎地探查情況。
只見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從她面前徑直走了過去。
手電筒的光柱隨意地在地面上掃了兩下,然後漸漸遠去了。
蘇清禾在原地等了十幾秒,確認他們走遠之後才重新起身,繼續往出口摸去。
好在之後穿過花園中央的花叢比她預想中要順利。
花叢之間有很多間隙可以通行,植被也足夠茂密,完全能擋住視線。
但唯一的缺點就是這些植被枝條雜亂,蘇清禾一路彎著腰穿行其中,身上的衣服被枝條颳了好幾道。
甚至面板也有些地方被掛出了幾條血痕,雖然不怎麼疼,但外觀看上去還是蠻觸目驚心的。
但蘇清禾渾然不在意,她此時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到阿澈身邊。
這一路走來,她不知道在心裡默唸了多少遍這句話,多到這七個字已經變成了一種類似於本能的東西,驅動著她的雙腿一步一步地往前邁。
花叢盡頭的後山步行小道就在眼前了。
蘇清禾能看到那條窄窄的土路從腳下延伸出去,彎彎曲曲地消失在夜色深處的樹林裡。
只要踏上這條路,她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只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她就能回到阿澈身邊。
蘇清禾的心跳快到了極點。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差一步了。
然而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踏上那條步行小道的前一秒——
“咔。”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她的右側打了過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數十道手電筒的光柱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她的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無處遁形。
蘇清禾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可光線實在太強了,刺得她甚麼都看不清。
等視線勉強適應了強光之後,蘇清禾才看清了眼前的陣仗。
周圍的灌木叢後面、碎石路兩側、步行小道的入口處,全都站著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
少說也有三四十個人。
他們手裡舉著手電筒,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把她圍得水洩不通。
蘇清禾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
怎麼會被發現的?
她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計時、路線、巡邏的空檔期,所有環節都沒有出差錯。
唯一一個知道她行蹤的女僕,都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響就被她制服了,而被她支開的女僕就算回來之後發現異常,從通報再到組織人手過來抓她也是需要很多時間的。
到底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在蘇清禾滿是驚恐的目光中,人群緩緩向兩側分開,隨即一道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葉雲錦。
她緩緩走到蘇清禾面前大概五六米的位置停下了腳步,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女兒狼狽的模樣。
衣服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手臂和脖頸上滿是細碎的血痕,頭髮散亂,臉上還沾著泥。
葉雲錦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開來,唇角微微一彎,“乖,到媽媽身邊來。”
蘇清禾聽到這句話,一股說不出來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了頭頂。
她用力攥緊了垂落在身側的雙手,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我明明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你是怎麼發現的?”
葉雲錦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傻孩子,你沒有覺得你從房間裡逃出來的整個過程,有一點點太順利了嗎?”
太順利了?
聞言,蘇清禾立馬飛速地回想了一遍自己這一路的經歷。
而此刻被葉雲錦兜頭澆了一盆涼水之後,她的頭腦早已冷靜清晰了下來。
重新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之後,她才發現看似周密的逃脫計劃,確實存在著許多充滿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葉雲錦怎麼可能會在關押她的房間內的抽屜裡,放著有利於她逃跑的開信刀和莊園導覽地圖呢?
又比如她下樓之後,側門前本該正在巡邏的保安,卻恰好不在崗位上。
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
她當時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可現在回頭想想……
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點吧?
蘇清禾的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血色從她的臉上一寸一寸地褪去。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你安排好的?”
葉雲錦沒有否認。
蘇清禾忽然笑了起來。
她在笑自己。
笑自己費盡心思策劃了一整套逃跑方案,結果從頭到尾都在葉雲錦的掌心裡打轉。
就像一隻被貓叼在嘴裡的老鼠,以為自己拼命掙扎就能逃出生天,殊不知貓只是在逗它玩罷了。
蘇清禾垂下了頭,攥著開信刀的手慢慢鬆開了。
刀柄從她的指縫間滑落,“咣”的一聲掉在了碎石地面上。
完了。
真的完了。
她跑不掉的。
葉雲錦甚麼都算到了。
蘇清禾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膝蓋發軟,眼眶也在不受控制地泛酸,可她硬是死死咬著牙,死活不肯在葉雲錦面前掉一滴眼淚。
就在蘇清禾萬念俱灰,葉雲錦即將上前將她帶走的千鈞一髮之際——
“喲,這麼熱鬧啊。”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眾人頭頂傳了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只見莊園的圍牆頂端,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