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快步走到倉庫側門邊上,隨即透過半掩的門縫想看看裡面的具體情況。
結果在看到裡面的景象之後,他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因為倉庫裡有人倒確實有人,但場面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首先是兩個混混,一個正捂著襠部蜷縮在地上,發出殺豬一樣的哀嚎聲,整個人像是發癲癇似的瘋狂原地抽搐不已。
另一個則是鼻青臉腫地靠在牆角,腦袋歪在一邊,眼神渙散,看那樣子應該是短時間內捱了不止一下重擊,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了。
而趙文宇本人,則是被反綁著雙手,用紮帶結結實實地捆在了一根鐵柱上。
嘴裡塞著一團不知道從哪裡扯下來的布條,發出含含混混的嗚嗚聲,口水順著布條的邊緣往下淌,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趙文宇他們才是遭遇綁架的那一夥人。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蘇清禾不在。
倉庫裡空空蕩蕩的,除了三個被制服的男人和地上散落的一些雜物之外,再也沒有半點其他人的身影。
江澈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於眼前這幅三個大男人被打趴下的荒誕畫面,而是——
她去哪了?
他快步走進倉庫,一腳踢翻了擋在路中間的一個廢鐵桶,鐵桶哐噹一聲滾出去老遠,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了好幾圈。
江澈徑直走向了被綁在鐵柱上的趙文宇。
一把扯掉他嘴裡的布條,五指扣住他的下頜骨,強行把他的頭掰了起來,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她人呢?”
自從和趙文宇在表彰大會徹底鬧掰之後,江澈就再也沒有給過他任何好臉色。
尤其眼前的趙文宇前不久還綁架了他的女朋友,他此刻能忍住不扇他幾個大逼鬥已經算他脾氣好了。
此時趙文宇的表情既驚恐又難以置信,彷彿到現在都還沒有從剛才的遭遇中回過神來。
面對江澈的質問,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可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沒有任何有效資訊——
“她、她瘋了……她跑了……她——”
江澈沒有耐心聽他的廢話,扇了他十幾個大逼鬥之後便鬆開了手,隨即轉身在倉庫裡快速地搜尋了一遍。
很快他在倉庫一處角落的地面上,發現了一些已經被割斷了的紮帶殘片。
斷口的邊緣並不整齊,像是被甚麼粗糙的東西反覆磨斷的。
旁邊還有一截被折斷的鐵絲,以及一把生鏽美工刀,應該是從旁邊的工具架上取下來的。
美工刀的刀片彈出了幾厘米的長度,刀刃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不知道是鏽漬還是血漬。
椅除此之外,還有一把椅子倒在不遠處,江澈走過去仔細察看了一番,發現其中的一條椅腿上有一顆凸起的螺絲。
江澈腦子裡自動把這些零碎的線索串了起來。
他大概知道發生了甚麼了。
……
時間回到四十分鐘前。
麵包車在顛簸了二十分鐘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被拉開的瞬間,刺眼的陽光湧了進來,晃得蘇清禾頓時生理不適,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隨後,她被兩個混混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從車廂裡拖了出來,然後推推搡搡地拽進了一棟廢棄的鐵皮倉庫裡。
倉庫內部比外面暗了好幾個色度,空氣裡飄著一股鐵鏽和潮氣混合的黴味。
地上滿是灰塵和碎玻璃渣,看樣子這裡應該荒廢很久了。
也就是說,幾乎不可能會有路人從這一帶附近經過,她想逃出去要麼自救,要麼等阿澈找過來。
但剛才趙文宇已經把她的手機弄壞了,阿澈想要短時間內找到她的位置,怕是過於困難。
所以她只能自救。
蘇清禾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尋找著可以為自己所用的有利條件,一邊被兩個混混半推半搡地走進倉庫深處,隨即被按坐在了椅子上。
趙文宇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臉上陰惻惻的笑意不加掩飾。
他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對準了蘇清禾。
“來,笑一個。”
蘇清禾冷冷地把臉撇到一旁,不願跟眼前這個噁心的東西說半句話。
趙文宇翻看著剛才拍的照片,越看嘴角揚得越高,“不錯不錯,這個角度不錯,發給你的好男朋友一起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打字,把照片和地址一起發了出去。
“行了,就等著吧。”趙文宇把手機揣回兜裡,隨即陰笑著看向蘇清禾,“等你的江大少爺來接你。”
蘇清禾始終沒有說話。
從被抓上車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發出過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音。
不哭,不叫,不求饒,不掙扎。
她只是低著頭,呼吸又淺又輕,安靜到幾乎讓人忘記她的存在。
趙文宇覺得她是被嚇傻了。
那兩個混混也這麼認為,其中一個覺得實在是無聊,於是掏出了手機坐在一旁開始刷短影片。
但他們都錯了。
蘇清禾的安靜,不是因為恐懼。
在流浪街頭的那一個月裡,她學會了一件事情。
在真正危險的時刻,情緒是最沒用的東西。
害怕沒用,哭也沒用,唯一有用的是冷靜。
冷靜地觀察,冷靜地判斷,冷靜地等待時機。
這並非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而是被現實一拳一拳打出來的本能。
被按著坐下來之後,蘇清禾依然在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掃描倉庫內部的其他地方。
雖然在進入倉庫之後,趙文宇就已經關上了入口處的大門,但蘇清禾卻敏銳地發現了另一處出口。
就在她左後方大概十二步距離的位置,是一扇虛掩著的側門,要想離開,很明顯那裡是她唯一的退路。
確認了逃脫路線後,蘇清禾又開始觀察起了三個人的站位。
趙文宇在她正前方大約兩米的位置,背靠著一根鐵柱站著。
刷短影片的混混坐在右側的一堆廢紙箱上,離她最近,大概一步半的距離。
另一個混混靠在左邊的牆上抽菸,稍遠一些,三步左右。
除了這些之外,蘇清禾還注意到了一旁的牆上掛著幾件工具,或許也可以成為她的助力。
那麼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該怎麼解開手上的紮帶了。
蘇清禾抱著嘗試的心態,用手在椅子後面一頓亂摸,企圖找到一些甚麼能夠幫助她弄斷紮帶的東西。
結果還真感覺到了右後方的椅腿上,有一顆凸出來一截的螺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