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去了京城之後,兩個人的生活會被鋪天蓋地的麻煩和陌生的環境吞沒。
害怕那些屬於兩個人的悠閒時光會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地漏光。
她的不安,從來都不是沒有來由的。
江澈抬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輕輕往自己肩膀上帶了帶。
"不管在哪裡,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
“真的?”
“廢話。”
蘇清禾抿了抿嘴,把心裡那點說不清楚的忐忑悄悄嚥了下去,轉回身去,重新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裙襬。
隨後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隨後又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鎖骨。
“那我就信你了啊,你可不許騙我。”
“騙你幹嘛。”
……
下午三點半,兩個人準時出了門。
拍情侶照這件事是蘇清禾提出來的,說是想趁著這段時間留一組好看的合影,以後可以洗出來擺在家裡。
江澈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攝影師是白語凝幫忙找的朋友,據說是本地小有名氣的獨立攝影師,專門拍人像和情侶寫真。
作品風格偏日系清新,評價很高。
約的地點是臨城護城河邊的一條很有名的櫻花步道。
雖然現在已經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但步道兩旁的綠植依然茂密蔥鬱,河面上偶爾有微風吹過,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氣息。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蘇清禾的肩膀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江澈走在她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
白襯衫微微扎進百褶裙的腰間,低馬尾垂在一側肩膀上,清純又溫柔。
她今天還特意化了一點淡妝,眉眼間比平時多了幾分精緻。
說實話,雖然天天看,但每次認真打量的時候,他還是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丫頭是真好看啊。
攝影師是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小哥,見到兩人的第一反應是眼睛一亮,連聲說"這對也太上鏡了吧"。
拍攝的過程比江澈想象中要輕鬆很多。
攝影師並沒有讓他們做太多刻意的擺拍,更多的是引導他們自然互動,然後抓拍。
比如讓蘇清禾走在前面,江澈跟在後面幫她拎包。
又比如兩個人並肩坐在河邊的長椅上,蘇清禾歪著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再比如江澈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每一個畫面都是他們平時日常的模樣,但被鏡頭定格下來之後,卻莫名多了一種讓人心動的感覺。
唯一讓江澈有點扛不住的是,攝影師在中途的時候臨時起意,指揮他從背後環住蘇清禾的腰。
兩個人雖然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情侶了,但被別人指揮著做出親密動作和情到深處自然而然做出親密動作的感覺肯定是不一樣的嘛。
少年少女的耳朵都微微泛起了紅。
不過蘇清禾害羞了幾秒之後,就乖乖地背靠在他的胸口上,兩隻手輕輕握住了江澈的胳膊,把它們環在了自己的纖腰間。
攝影師把鏡頭對準他們按了幾下快門。
江澈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鼻腔裡全是她髮絲間與脖頸間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初夏的風太軟,還是懷裡這個人太讓人心動——他就那樣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蘇清禾自然清楚地感受到了江澈的動作,她先是愣了一秒,反應過來江澈是在親自己之後,內心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羞澀和喜悅填滿。
她想抬頭,又不太敢抬,最後只好繼續縮在他懷裡,兩隻手把他的胳膊攥得更緊了一些。
而攝影師那邊,快門聲“咔噠”一響。
小哥低頭看了眼取景框,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來,豎起一根拇指,“好,這張穩了。”
蘇清禾聽見這話,才終於鼓起勇氣從江澈的肩膀上抬起頭,“拍……拍到了嗎?”
“拍到了,”攝影師笑眯眯地翻給他們看,“而且拍得特別好,你們倆真的太上鏡了。”
蘇清禾有些迫不及待地湊上去看了看。
照片裡,江澈的側臉低垂著,嘴唇剛好貼在她的發頂,光線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把兩個人都鍍成了暖金色。
她把江澈的胳膊攥在手裡,低著頭,像是一隻被妥帖護在翅膀底下的小鳥。
蘇清禾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好久好久,喉嚨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想,她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這一刻了。
……
情侶照拍到傍晚六點多才收工。
攝影師的效率很高,收工後不到一個小時就把精修過的成片全部發了過來。
蘇清禾接到照片的那一刻,整個人幾乎是彈射起步地撲到了江澈身邊,抱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
“這張好好看!”
“啊這張也好看!”
“天哪這張的光打得也太絕了吧!”
她每翻一張就"哇"一聲,每"哇"一聲就往江澈那邊湊一下,生怕他漏看了任何一張。
江澈靠在公園的長椅上,任由她一張一張地往自己面前懟。
每張他都認真看了,而且每一張他也都和蘇清禾的意見一致,覺得很好看。
但如果他現在把這句話說出來的話,蘇清禾大概又要花半個小時跟他逐張分析每一張到底好看在哪裡了。
所以他選擇了一種更省事的方式——點頭。
很快,蘇清禾就翻完了所有照片,隨即愁眉苦臉地陷入了巨大的糾結之中。
“阿澈……我感覺這些照片都很好看誒……每一張我都想留下來……”
“那就都留著唄。”
“可是我又想發朋友圈嘛,九宮格又放不下這麼多……”
“那就挑九張發,剩下的留著自己欣賞就好。”
蘇清禾咬著嘴唇糾結了好久好久,來來回回反覆換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勉強敲定了最終的九張照片放進了編輯欄裡。
然後她又開始糾結配文。
打了刪,刪了打,折騰了好一會以後,最後只留下了一個字——
“他”。
後面甚麼都沒加。
傳送。
發出去之後,她又悄悄看了眼江澈,見他往前走了有幾步距離了,於是趕快把手機揣進口袋裡,快步跟了上去,悄悄把手重新鑽進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