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看著她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不累啊？逛了一下午了。”
“不累！”蘇清禾斬釘截鐵地回答，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和阿澈在一起的時候永遠不會累。”
“……行吧，走。”
兩人出了門之後也沒有特意挑方向，就沿著街道隨意地走著。
晚風很溫柔，吹動著蘇清禾散在肩上的頭髮，也吹得街邊那些小店鋪門口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走著走著，兩人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學校後門附近的那條小吃街。
這條街江澈再熟悉不過了。
窄窄的巷口，兩邊是密密麻麻的各種小攤位，頭頂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和彩燈，空氣裡瀰漫著混合了烤串、炸雞和麻辣燙的味道。
蘇清禾本來是挽著江澈的手臂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的，但越是往裡面走，就感覺周圍的景象越是熟悉。
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漸漸慢了下來。
江澈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有些疑惑地低頭朝著她望去。
蘇清禾此時的表情倒是也說不上悲傷，但明顯沒有了剛才那股蹦蹦跳跳的興奮勁兒。
她安安靜靜地看著那盞路燈下面的角落，嘴唇微微抿著。
“怎麼了？”江澈輕聲問。
蘇清禾沒有立刻回答，又沉默著往前走了幾步。
當初在這裡流浪的最開始，她的眼睛其實還沒有失明，所以走到這裡還能認出來這裡的景象。
之所以後來會失明……
蘇清禾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隨即垂下眼睛，將一切在暗處悄然翻湧的情緒都掩藏了起來。
“阿澈，你知道嗎……”
“失明的那段時間，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江澈此時也認出來了這個地方，他沒出聲，只是側過身面對著她，安靜地聽她說話。
“看不見東西，走到哪兒都是黑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往哪走。”
蘇清禾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肚子餓得發慌的時候就只能去翻垃圾桶，有時候能翻到一點別人剩下的東西就已經很開心了。”
“我那時候真的覺得自己跟一條流浪狗沒甚麼區別。”
“甚至連流浪狗都不如，流浪狗至少還能看得見路。”
蘇清禾說著說著，聲音裡有了幾分顫意。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仰起頭看著那盞昏黃的路燈，“我記得那天晚上也是這種天氣，很冷，風吹得我渾身發抖。”
“然後那幾個混混就過來了，踢我，罵我，拽我的頭髮。”
“我那時候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著，要是能死在這裡就好了。”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蘇清禾的鼻尖已經微微泛紅了。
江澈的心也跟著難受，他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蘇清禾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腦袋引到了自己的胸口，“別想了，都過去了。”
“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不會再一個人了。”
蘇清禾閉上眼睛，雙手悄悄環住了他的腰。
站了一小會兒之後，她用臉蹭了蹭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嗯，我知道。”
“因為我有阿澈了。”
江澈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親了一下。
兩個人在路燈下面站了好一會兒之後，蘇清禾才從他的懷裡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角。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鼻子裡的酸意給憋了回去，重新揚起了一個彎彎的笑容，“走吧走吧，我聞到了烤紅薯的味道！好香啊！”
江澈看著她這副前一秒還紅著眼眶後一秒就被烤紅薯勾走了魂的樣子，搖頭笑了笑。
兩人在小吃街裡逛了一圈，買了烤紅薯、雞蛋仔、臭豆腐甚麼的。
主要還是蘇清禾眼大肚子小，甚麼東西都想嘗一嘗，但真要讓她一個人吃完的話，肯定是沒法吃完的。
不過江澈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德行了，在掃碼付錢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今晚被食物撐死的準備。
買好了東西之後，蘇清禾單手抱著烤紅薯，另一隻手牽著江澈，兩個人拎著一兜子小吃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公寓之後，蘇清禾原本本就不怎麼多的沮喪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興沖沖地一頭扎進購物袋堆裡，一個一個地拆開包裝。
拆著拆著忽然從袋子裡翻出了下午買的另一套情侶衛衣，眼睛頓時就亮了。
“阿澈！先換上試試！”
江澈正靠在沙發上吃雞蛋仔，聞言看了她一眼，“不是下午已經試過了嗎？”
“商場裡試的不算嘛。”蘇清禾把衛衣往他懷裡一塞，“在家裡穿才有感覺呀。”
江澈拗不過她，放下手裡的雞蛋仔站起來配合著換上了。
灰色的連帽衛衣，胸口印著同一只簡筆畫的小熊。
蘇清禾穿上之後整個人縮在裡面，袖子長出來了一截，顯得她整個人特別小隻。
她拉著江澈站到玄關的全身鏡前，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掏出手機。
“來來來拍一張！”
蘇清禾舉起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踮著腳尖把腦袋往江澈那邊湊。
江澈順勢彎了彎腰，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在鏡頭前比了個耶。
“咔嚓。”
蘇清禾低頭檢查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飛速把這張照片也設成了朋友圈背景圖。
換完背景圖之後，蘇清禾又精挑細選了幾張今天拍的照片，配了一段文字發了條朋友圈。
文案是她想了好久才憋出來的——
“情侶裝get，以後每天都要和你穿同款哦。”
後面跟了一個小熊的表情。
發完之後蘇清禾就開始瘋狂重新整理，每隔十秒鐘就點進去看一眼有沒有人點贊評論。
江澈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是在等甚麼？開獎嗎？”
“才不是！我就是……看看有沒有人回覆嘛。”
蘇清禾嘴硬了一句，然後手機就叮叮叮地響了起來。
第一個點讚的是王凱，緊接著就是劉夢瑤、白語凝、班長趙銘遠、前桌周子琪……幾乎是一瞬間，評論區就熱鬧了起來。
劉夢瑤：“啊啊啊啊啊我磕到了！！！終於官宣了是嗎！！！”
王凱：“澈哥牛逼。”
白語凝：“清禾好漂亮！情侶裝也太甜了吧，祝你們幸福哦～”
趙銘遠：“祝福祝福，高考完還能撒狗糧的就你倆了。”
周子琪：“嗚嗚嗚我單身狗不配看這條朋友圈。”
蘇清禾看著滿屏的祝福，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她又翻了翻其他人的評論，幾乎清一色都是恭喜和祝福，心裡暖洋洋的，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棉花一樣蓬鬆柔軟。
發完朋友圈之後，蘇清禾意猶未盡，又開啟了自己之前註冊的社交賬號。
這個賬號她平時很少發東西，偶爾會轉發一些好看的風景照或者美食推薦甚麼的，粉絲也就幾百個人，大部分都是同學和一些互關的網友。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蘇清禾挑了一張兩人在全身鏡前的合照，配了一句簡簡單單的文案——
“他。”
就兩個字，後面甚麼都沒加。
但懂的人自然都懂。
發出去之後沒過多久，評論區就開始陸陸續續地冒出了訊息。
“天哪好般配！祝福祝福！”
“這身高差也太絕了吧！！小姐姐好嬌小好可愛啊！”
“恭喜恭喜！看得出來男朋友對你很好呀！”
“啊啊啊甜死我了，這種戀愛甚麼時候輪到我啊QAQ”
蘇清禾一條一條地往下翻，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但翻著翻著，她的手指忽然頓住了。
因為評論區裡出現了一些……畫風不太一樣的評論。
“等等等等，這個身高差……我不太好說……”
“姐妹你確定你們倆那啥的時候不會有安全隱患嗎hhhhhh”
“說個不太正經的，這種體型差……能顛勺嗎（狗頭）”
“樓上的你夠了哈哈哈哈但是我也很好奇（小聲）”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體型差大的話其實更……算了我不說了怕被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