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從門外走了進來，頭髮雖然已經吹乾得差不多了，但由於他有點過於心急，所以還是有些地方的頭髮帶著幾分溼意。
幾縷搭在額前的碎髮更是不停的有水珠在順著髮梢往下滴。
此時，房間內昏暗的燈光將他半邊身子都籠在了暖色的光暈裡，稜角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分明。
少年的目光幾乎是在推開門的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床上那團縮成一小坨的被子。
江澈無聲地笑了又笑，這丫頭把自己裹成這副模樣，是打算當春捲嗎？
他走過去在床沿坐了下來。
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了一點，蘇清禾的身體也跟著往他那個方向輕輕滑了一小截。
“蘇同學。”江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被糰子。
被子裡沒有回應。
“蘇清禾同學。”
還是沒有回應。
江澈無奈之下只好伸出手，輕輕捏住了被子的邊緣，然後往下拽了拽。
躲在裡面的蘇清禾死死攥住被子不放，兩隻手從裡面拽著被角，跟他玩起了拔河。
拔了一會兒之後，蘇清禾發現自己似乎不是江澈的對手，乾脆直接擺爛了。
縮在被子裡裝死。
江澈也很快就感覺到那股一直在跟自己對抗的力道忽然消失了，他也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兩個人消停了幾秒後，江澈率先發問：“我不是讓你等我一下的嗎？”
“我等了呀。”
“那你怎麼躲起來了？”
“我……我沒躲……”
“你都鑽被子裡了，這還不叫躲？”
“我只是……覺得有點冷……”
“蘇同學，就算再冷，也不用把腦袋也縮排被子裡吧，不怕憋壞嗎？”
“……”
蘇清禾在被子裡閉上了眼睛。
完了，藉口被拆穿了。
早知道就不說冷了，應該說困的。
可問題是，如果說困，那豈不是更前後矛盾？
剛才還穿著那種衣服站在走廊裡勾人家下巴、抱著人家親親了半天的人，怎麼可能會困嘛……
蘇清禾覺得自己的大腦此時此刻就和天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燈串一樣，打結了，徹底打結了，怎麼捋都捋不清。
就在她還在被子裡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的時候，被子忽然被江澈掀開了一角。
蘇清禾還沒來得及反應，江澈的手便伸了進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然後她就被從被子裡拽了出來。
燈光重新落在她的臉上，蘇清禾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隨後便對上了江澈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坐在床沿，側著身子低頭看她。
恰巧此時，一滴水珠從他的髮梢滑落，啪嗒一下，正好落在了蘇清禾的鎖骨上。
那一小滴涼意讓蘇清禾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一縮。
江澈的目光跟著那滴水珠往下走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在某個位置頓住了，又若無其事地挪回了她的臉上。
但蘇清禾沒有錯過他的這個細微的眼神波動。
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你剛才……”
蘇清禾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小聲問道：“洗澡的時候……有沒有緊張啊？”
江澈愣了一下，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
“緊張。”
蘇清禾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這麼幹脆，反倒自己先愣住了。
“真的？”
“真的。”
“有多緊張？”
“緊張到洗了半天的頭髮，發現自己沒有用洗髮水。”
蘇清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身體裡繃得快要斷裂的那根弦似乎鬆了那麼一丟丟。
雖然還是很緊張，但好歹沒有之前那麼窒息了。
笑完之後，蘇清禾又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她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隨著她的動作，緩緩從她的身上滑落。
她身上那件黑色蕾絲的內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是惹眼。
精緻的鎖骨，白皙的肩頭，纖細的腰線，若隱若現地勾勒著少女的輪廓。
蘇清禾咬著下唇，目光有些閃躲，但還是伸出了雙手。
她環住了江澈的脖子。
“阿澈……”
她輕輕喊了一聲，然後把臉湊了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閉眼睛。
她就這麼睜著一雙泛紅的眸子，看著他的臉一點一點地靠近。
近了。
更近了。
近到兩個人撥出的氣息已經完全融在了一起。
然後她踮了踮身子，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江澈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反應很快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他沒有再剋制了，也剋制不了了。
蘇清禾被他反客為主的力度壓得緩緩向後倒去，後背重新觸到了柔軟的枕頭和床鋪。
她的雙手依然緊緊地環著他的脖子，十指交叉扣在他的後腦勺。
就好像，這輩子都不打算鬆開了一樣。
江澈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蘇清禾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胸口起伏得很急促，每一次吸氣都會輕輕顫抖兩下。
兩個人的唇分開又貼合，貼合又分開。
蘇清禾的手指不知道甚麼時候從他的脖子滑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又從肩膀滑到了他的胸口。
她能感受到他堅實有力的胸膛，以及胸膛下，那顆正在跟她一樣瘋狂跳動的心臟。
原來他也是一樣的。
明明表面上比她冷靜得多，可心跳卻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內心的一切。
蘇清禾心底最後那一絲不安也徹底消融了。
她微微仰起頭，靠近他的耳邊，“阿澈……我準備好了。”
聞言，江澈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些，隨即低下頭，在少女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吻。
“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本就昏暗的房間這下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一線月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勾出一道微弱的銀色光痕。
黑暗似乎給了兩個人某種奇妙的勇氣。
看不見彼此表情的時候，反而不需要再去刻意掩飾甚麼了。
蘇清禾感受到江澈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肩頭上，緩緩將肩帶從她的肩上往下推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