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奇怪。
這間屋子他們同住了整整大半年,蘇清禾也就剛來的時候拘謹,熟悉了之後簡直比他這個主人還要自在的多。
就比如在他們看電視的時候,蘇清禾就會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十分愜意地放在他的懷裡晃悠。
一點兒也沒有不好意思或者拘謹之類的表現。
可現在呢?
蘇清禾換完拖鞋之後就像是460了,站在玄關那兒一動不動,兩隻手緊緊抱著花,做出一副輕鬆自然的樣子隨便亂轉著視線。
但轉了半天都沒有落在哪個具體的點上,說簡單點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哪裡。
江澈真的很久沒有看到過蘇清禾這麼拘謹的樣子了,簡直跟頭一天搬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氣氛確實有些奇怪。
明明還是這間屋子,明明還是這盞燈,明明沙發茶几餐桌和廚房裡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但那層叫做“男女朋友”的新身份確認之後,家裡的空氣就好像忽然之間被人兌了甚麼東西進去似的,變得又粘又稠,讓人呼吸的時候都得比平時多用上幾分力氣。
江澈站在玄關處看了蘇清禾好一會兒,其實他心裡也多少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態。
畢竟從曖昧到正式確認關係,雖然只差了一句話和一個吻的距離,但這一步邁出去之後,很多東西在心理層面上就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他倆就算再怎麼曖昧,說到底也還是“室友”的關係,相處的時候多少還有那麼點若即若離的灰色地帶作為緩衝。
可現在呢?緩衝帶沒了。
她是他女朋友了。
他是她男朋友了。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正兒八經的一對兒情侶。
這種身份的轉變,別說蘇清禾了,就連江澈自己都覺得自己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不過再怎麼緊張也不能讓小丫頭一直傻站在玄關那裡吧。
於是江澈便率先走過去打破了沉默,像往常一樣伸手揉了揉蘇清禾的腦袋,“發甚麼呆呢,先去洗個澡吧,在外面折騰了這麼久,出了一身汗。”
蘇清禾被他摸頭的動作弄得肩膀微微一縮,臉頰微微一紅,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快步走向了臥室的方向,取了自己的睡衣後,又啪嗒啪嗒地奔進了衛生間。
目送蘇清禾進去之後,江澈緊繃許久的神經也微微鬆懈了一些,隨即轉身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休息。
譁——
浴室裡的水聲響了起來。
淅淅瀝瀝的透過了走廊,隱隱約約地傳到了客廳裡,傳到了江澈的耳朵裡。
其實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麼久,江澈對蘇清禾洗澡的這種事情基本已經免疫了。
蘇清禾也就一開始會撩撥撩撥他,嘗試著去引誘他之類的。
但後來知道他是不會輕易打破底線之後,也就沒有再搞一些少兒不宜的東西了。
但今晚……
明明手裡的螢幕是亮著的,手指也是在不停划動著的。
可江澈怎麼感覺……自己好像並不知道自己玩了半天手機,到底都玩了些甚麼?
簡而言之,他刷了半天的影片,表面上看上去他好像看得很認真,實則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不知道為甚麼,就是控制不住地往蘇清禾的身上去想。
江澈微微吞嚥了一下口水,隨後就像是被一股神奇的魔力控制了一般,一點點地把視線朝著衛生間的方向挪了過去……
衛生間的門是由磨砂玻璃製成的,雖然沒有水霧,但依然是沒法看清裡面的景象的。
只能看到霧濛濛的一片,以及一道勉強能夠看清的輪廓。
江澈鬼使神差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出現了一陣恍惚。
待他重新將視線聚焦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此時此刻已經站在衛生間門口了……
然後,江澈自然也就徹底看清楚了一道輪廓影影綽綽地映在玻璃上。
……
江澈覺得自己大概是被人奪舍了吧,否則以自己正人君子的品質,怎麼可能會……
……
江澈能感覺到身體……
他原地做起了深呼吸,冷靜,冷靜,江澈你是個正人君子,記住江澈,你是個正人君子。
可正人君子歸正人君子,他現在終歸不是和尚啊。
更何況現在在衛生間裡洗澡的人又不是別人,而是他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江澈現在完全處於一種左腦搏擊右腦,肌肉代替思考的狀態。
根本沒有辦法去冷靜思考,自己到底是應該遵從本心,還是應該繼續剋制一點。
而此時此刻,浴室裡的蘇清禾的心情同樣不怎麼平靜。
衛生間的門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的影子,從裡面自然也能夠發覺外面的異樣。
也就是說,從江澈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開始,蘇清禾就已經意識到,江澈此刻正在門外偷看她了……
這個認知讓蘇清禾的心跳陡然加速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頻率。
水流仍然在沖刷,可她此刻完全感受不到了。
滿腦子想的全是——她的阿澈,正在偷偷看她。
此刻,少女臉頰上的紅暈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被熱水蒸出來的,還是因為羞澀而燒上去的。
但能夠確定的是,此時有一個念頭,正在少女的心底瘋狂地生出萌芽。
很危險很大膽的念頭。
蘇清禾緩緩轉過身,透過氤氳著水汽的鏡面,看向了鏡子裡模糊的自己。
半年來在江澈的精心投餵下養出來的效果,此刻在水霧繚繞中顯現得淋漓盡致。
蘇清禾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