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胸口傳來一陣微痛，但更多的，是懷裡填滿的溫軟和盈了滿懷的玫瑰花香。
他沒有推開她，而是順勢抬起雙手，緊緊地環住了少女削薄的背脊。
兩人抱在一起的時候，少女懷裡抱著的那一大束花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累贅。
於是江澈便毫不猶豫地把花丟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此時，懷裡的小丫頭哭得毫無形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江澈胸口的衣料上，很快就洇溼了一大片。
她抱得很緊，雙臂死死地勒著江澈的腰，彷彿她只要稍微鬆開一點點，眼前這個人就會憑空消失不見一樣。
感受著胸前傳來的溫熱溼意，還有她肩膀壓抑不住的輕微顫抖，江澈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江澈啊江澈，你真的是個大傻杯。
非要搞甚麼欲揚先抑，非要追求甚麼所謂的完美儀式感，結果呢？
把自家媳婦兒委屈成了這副可憐樣。
“蘇清禾……”
江澈微微低下頭，把下巴輕輕抵在少女的髮絲上，語氣中難掩愧疚地輕聲道：“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這麼久。”
聽到這句話，蘇清禾埋在他懷裡的腦袋用力地搖了搖。
她咬著唇，似乎是想拼命把哭腔咽回去，但幾番嘗試後她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淚珠子反而掉得更兇了。
“沒有……我沒有覺得等太久……”
由於剛剛哭過的原因，少女此刻的聲音悶悶的，並且還夾雜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地從他胸口傳出來，“是我自己不好，我剛才……剛才在路上，我不該在心裡亂想你的……我以為，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
“瞎想甚麼呢。”
江澈無奈地嘆了口氣，大掌在她的後背上有節奏地輕輕拍著，一下又一下，“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啊？”
“好不容易才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眼看就能把到了嘴邊的白菜給拱了，我這個時候不要你，那我豈不是虧大發了？”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江澈還是沒忍住嘴貧了一句。
“你才是白菜呢……”
蘇清禾被他這番話弄得破涕為笑，眼角掛著晶瑩的淚花，伸出手輕輕捶了他一下。
這麼一鬧之後，原本傷感的氛圍稍微活躍了一些。
蘇清禾又靜靜地在江澈懷裡靠了一會兒之後，感覺自己情緒變好了一些，才稍稍從江澈懷裡退出來了一點。
但退歸退，她的雙手卻依然緊緊攥著他腰兩側的衣襬，生怕他丟下自己跑了，從此以後不要她了。
江澈苦笑著跟蘇清禾保證，說自己真的不會拋棄她的，她真的不用抓自己抓得這麼緊的。
蘇清禾充耳不聞，甚至在江澈打算繼續勸下去的時候，微微齜了齜牙，作出一副要咬他的架勢。
江澈沒招了，於是只能維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用力側下腰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紙巾。
隨後抽出一張，動作輕柔地幫面前少女把臉頰上亂七八糟的淚痕一點點地全都擦乾淨。
擦完蘇清禾臉上最後一點淚痕之後，江澈把用過的紙巾團了團塞進口袋裡。
隨後低頭看著面前情緒差不多已經平復下來的小姑娘，伸手牽住了她，“走吧，跟我過來。”
蘇清禾一時間腦子沒能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對著他眨了眨眼，“去哪裡？”
“當然是去你看見的這個地方。”
江澈偏了偏頭，視線往天台中央的方向揚了揚，“雖然場地條件是簡陋了點，但好歹也是我花了不少心思弄出來的。”
“不過去坐坐，豈不是辜負了我的一番心意。”
“哦。”
蘇清禾吸了吸鼻子，乖乖地任由江澈牽著她，走到了剛才他手忙腳亂搶救了一番的場地中央。
兩個人在摺疊桌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蘇清禾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眼睛始終盯著江澈，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盡數收入自己的眼中。
江澈則是走到一旁插上了投影儀的電源，隨後找來遙控器開啟了開關。
“嗡——”
投影儀先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運轉聲，緊接著便是一束光從鏡頭裡投射了出來，打在了不遠處的一面幕布上。
畫面先是閃了兩下，然後慢慢清晰了起來。
幕布上此時對映著的，是一張照片。
是蘇清禾剛搬進江澈家的那天，江澈用手機拍的。
畫面裡的少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穿著江澈的白T，整個人縮在衣服裡頭，乖巧又惹人憐愛。
那個時候的她眼睛還看不見，腦袋正微微歪著，似乎是聽到了甚麼聲音，正側耳辨認著方向。
蘇清禾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這……這張是甚麼時候拍的啊？”
“你剛來我家的第一天。”
江澈在蘇清禾的身旁坐了下來，看著照片陷入了回憶，“那天你坐在沙發上等我去給你倒水，我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你那個樣子挺……嗯，挺可憐的，就隨手拍了一張。”
“……難道不是因為可愛嘛。”
“當然可愛了，只不過可憐要更多一點吧，你看你那時候瘦的，臉上一點肉都沒有，下巴尖得都快戳到鎖骨了。”
“現在好多了。”
江澈說著，視線在蘇清禾的臉上停留了一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該有的地方都有肉了，捏起來手感好了不少。”
蘇清禾的臉蛋微微紅了紅：“……”
她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投影上的照片就自動切換到了下一張。
這是一張蘇清禾在廚房裡做飯時的背影照。
她繫著圍裙，頭髮隨意地搭在肩膀上，正低著頭往鍋裡放甚麼東西。
灶臺上的火苗映出一小團暖色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柔和又好看。
再下一張，是她趴在書桌上睡著了的樣子。
手邊攤開著書本，即便睡著了，筆卻還夾在指縫裡沒掉下去。
頭髮散了一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嘴巴微微張著，睡得毫無防備。
再下一張。
是兩人一起去超市採購的時候，蘇清禾踮著腳夠貨架上高層的東西。
她的身高差了那麼一丟丟，整個人像只伸爪子夠魚乾的小貓，姿態滑稽又可愛。
江澈記得很清楚，那天他站在旁邊笑了半天，才伸手幫她把東西拿了下來。
然後就被小丫頭追著打了大半個超市。
一張接一張的照片，在幕布上緩緩迴圈播放著。
有日常的、有搞笑的、有溫馨的、也有一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拍了的偷拍。
每一張照片裡的蘇清禾都是不同的模樣，但每一張照片裡，都藏著同一個視角——
拍攝者的視角。
也就是江澈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