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辣眼睛。”
蘇清禾被他突然捂住了視線，整個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乖乖地沒有去掙扎，微微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
她的睫毛輕輕掃過江澈的掌心，癢癢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酥麻感。
“阿澈……有那麼誇張嗎？”蘇清禾小聲嘟囔了一句。
“嗯，相信我，你不會想看的。”
江澈的語氣異常認真，認真到蘇清禾差點以為臺上發生了甚麼恐怖事件。
但事實上，臺上發生的事情，確實比恐怖事件好不到哪裡去。
趙文宇一米七幾的個子，雖然算不上多嬌小吧，但也絕對跟女僕裝搭配不了一點。
上半身，粉嫩嫩的女僕裝，乍一看沒甚麼毛病。
視線稍微下移，絲質的飄帶、鑲著蕾絲的裙邊、兩條毛茸茸的小腿……
等等，好像有甚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不少人看到趙文宇裸露在裙襬下的一腿毛之後，紛紛發出了嫌棄嘔吐的聲音。
再配上趙文宇此刻因為羞恥和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
說實話，這個畫面的殺傷力，大概能讓在場百分之九十的人做一個禮拜的噩夢。
“來來來！音樂走起！”
王凱從一旁男生的手中接過剛除錯好的藍芽音箱，快步走到臺上把音箱放好。
隨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點——
下一秒，一陣充滿動感的少女時代版《Gee》響徹整個大會堂。
“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Baby……”
動感的旋律在整個大會堂裡迴盪著，和趙文宇此刻生無可戀的表情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臺下的笑聲更大了。
“跳啊！趙課代表！大家都等著呢！”
“對對對！扭起來扭起來！”
“我手機記憶體剛清了八個G，今天不錄夠本我不走！”
在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起鬨聲中，趙文宇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抖動了起來。
那動作……怎麼說呢……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是一隻……被電擊了的企鵝，試圖模仿孔雀開屏？
反正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就對了。
江澈實在沒按耐住好奇心，悄悄用一丁點餘光往臺上瞥了一眼，隨後立馬重新把目光收了回來。
他也是賤，就非得去看這個熱鬧。
這下好了，傷害到眼睛了吧？
真的，他寧願再跑一次青峰山的七公里上坡特訓，也不想再多看趙文宇一秒鐘。
一首歌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於趙文宇來說，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分多鐘。
音樂終於停了。
趙文宇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簡直就是一副隨時可能當場去世的模樣。
王凱適時地從後臺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支無線麥克風，笑嘻嘻地遞到了趙文宇面前。
“來，趙課代表，舞跳完了，還有最後一個環節呢。”
“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江澈同學道個歉唄。”
“你也別覺得是我們太咄咄逼人了，畢竟這都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條件，願賭服輸是最基本的，對不？”
“我說白了，如果換位一下，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江澈，你估計笑得比誰都要開心，比誰都要大聲吧？”
王凱的聲音透過手中的麥克風，經過幾倍的音量擴大後清楚地傳進了眾人的耳朵當中。
許多跟趙文宇有過交集的人都在頻頻點頭。
但凡趙文宇口碑能好那麼一點，也不至於落得個全年級都人人喊打的下場。
趙文宇咬牙盯著面前的麥克風，他不死心地扭頭朝著臺下望去，期待著能有那麼一道聲音突然出現替他解圍。
此時的臺下，幾百雙眼睛全都盯著他，那些目光裡有嘲笑，有幸災樂禍，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唯獨沒有同情。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鐘後，趙文宇終於伸出手，一把奪過了麥克風。
“我……”
“我趙文宇……之前說的話……確實不對……”
每一個字都是趙文宇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聽上去比便秘還要痛苦。
“江澈……對不起。”
雖然過程十分艱難且曲折，但趙文宇好歹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賭約。
所以臺下還是有不少人紛紛給他鼓起了掌，算是對他幼小心靈的一點點安慰。
而坐在角落裡的江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神色始終保持著淡然。
就好像被道歉的人不是他，他只不過在看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表演。
說實話，趙文宇道不道歉，對他來說真的無所謂。
又不是趙文宇不道歉他這輩子就活不下去了。
倒是手心裡蘇清禾的小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握得更緊了。
江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小丫頭雖然眼睛上的手已經被她自己輕輕撥開了，但視線並沒有看向舞臺，而是一直偷偷地看著他。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驕傲和心疼。
驕傲，是因為他用實力打了所有人的臉。
心疼，則是因為他這段時間承受了許多無端詆譭。
蘇清禾週末的兩天，沒少關注校園論壇上的動向。
在賭約立下之初，根本沒有人會相信江澈這個常年穩居後位的末尾生能夠贏下這場賭局。
不少人更是瞧見蘇清禾和江澈平時走得近，辱罵和嘲諷江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少女每每看到這些惡毒的評論，眼眸中都會翻湧著陰暗的情緒，恨不得把這些躲在背後的鍵盤俠一個一個揪出來清算。
只有她……只有她知道這段時間她的阿澈到底有多辛苦！
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回家還要跟著她一起刷題到深夜。
有好幾次她刷題刷到半夜，不小心睡著了，結果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
而她的阿澈，同樣也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手邊攤著寫了一半的卷子。
那些被揉皺又重新展開的草稿紙，那些用完了一支又一支的筆芯，還有他本該俊朗無暇的臉上，出現了黑眼圈，並且愈發深重……
這些細節，蘇清禾全都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所以當趙文宇在臺上說出那句“對不起”的時候，蘇清禾並沒有覺得多麼解氣。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握著江澈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你很棒，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