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板挺得很直，乍一看跟個假人模特一樣。
大晚上的不回家，杵在樓底下練站軍姿呢？
江澈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也沒當回事，收回視線之後就要往單元門裡走。
結果剛走到跟前，那男人突然動了。
他橫跨一步，直接擋在了單元門口，一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上下把江澈掃了一遍。
“住這兒的？”
男人的聲音很沉，而且一張口，就有一股子審問犯人的架勢迎面而來。
江澈不由得微微蹙起眉，他很不喜歡這種被審問的感覺，於是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不然呢？來看你在我家樓下cos雕塑嗎？”
聞言，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顯然對江澈這個吊兒郎當的態度很不滿。
“幾點了才回來？學生就要有個學生的樣子。”
男人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機械錶，“十一點二十，晚歸，生活作息一塌糊塗。”
江澈被氣笑了，這年頭還有住海邊的？管這麼寬？
他是吃這人家裡的米了還是喝他們家水了？
“我說大叔，您是居委會查戶口的？”
江澈毫不客氣地回懟：“我想幾點回就幾點回，哪怕我在外面通宵蹦迪那也是我的自由，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讓讓，好狗不擋道。”
說完，江澈伸手就要撥開這人進門。
誰知手剛伸出去，那男人肩膀微微一沉，也不見怎麼用力，直接就把江澈的手給震開了。
是個練家子。
江澈眼神中微微閃過一絲震驚，隨即稍微正色了幾分。
但這並不妨礙他覺得這人腦子有泡。
“怎麼？想動手？”
江澈往後撤了半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現在可是法治社會，這樓上樓下全是監控，你動我一下試試？”
男人盯著江澈看了兩秒，最後冷哼了一聲，側身讓開了路，“牙尖嘴利。”
“彼此彼此。”
江澈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這神經病多費口舌，刷卡拉開單元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看著江澈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男人站在原地，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就是老頭子嘴裡誇上天的那個好苗子？”
男人搖了搖頭，一臉的失望，“我看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罷了。”
……
回到家，江澈衝了個澡，把身上的晦氣和疲憊都洗掉。
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手機剛好震動了一下。
江澈拿起來一看，是劉振國發來的微信名片。
【劉振國】：小江啊，這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叫劉偉，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你們倆私下直接聯絡就行。
江澈看著螢幕上的名片，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了樓下的那個神經病，心裡莫名有點膈應。
但他也沒多想，甩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之後，順手點了新增好友。
對方的微信名很簡單，就叫“偉”，頭像是一面鮮豔的紅旗。
一看就是那種老幹部的作風。
好友申請剛發過去，幾乎是秒透過。
【偉】：我是劉偉。
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對方那股子嚴肅勁兒。
江澈單手不太好打字，於是先把手機放到一旁，把身子和頭髮都吹乾了以後，才回復劉偉的資訊。
【江澈】：劉哥好，我是江澈，劉爺爺應該跟你說了吧？
【偉】：說了。
【偉】：明早五點半，你家樓下集合，開始訓練。
【偉】：遲到一分鐘，加練一公里。
江澈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字，已經有點開始懷念劉振國還在的時候訓練他的日子了。
總感覺這個劉偉不太好說話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劉偉說話的語氣，似乎跟樓下那個神經病是一個德行。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吧。
……
第二天一早。
五點鐘，鬧鐘準時響起，江澈痛苦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外面天都還沒亮透，灰濛濛的一片。
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運動裝，江澈打著哈欠下了樓。
剛走出單元門，一股涼風吹過來，讓他稍微清醒了點。
一抬眼，就看見單元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還是昨天那個位置。
還是昨天那個姿勢。
還是昨天那張死人臉。
江澈腳步不由得一頓，他抬手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起太早出現幻覺了。
但等他再次看過去的時候，那個人的身影卻依舊好端端地站在那兒，並沒有消失。
江澈心裡不由得臥槽了一聲，這神經病怎麼還在？
難道是在這一宿沒走？
就在江澈愣神的時候，那男人此時也轉過視線看見了他。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男人最先從沉寂中回過神來，他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江澈，眉頭微微一挑。
“五點二十九，還算守時。”
“既然如此，今天就不用加練了。”
江澈：？
等等。
這臺詞怎麼有點耳熟？
這語氣怎麼也有點耳熟？
江澈腦子裡靈光一閃，瞬間把昨天晚上的事和微信上的對話聯絡在了一起。
“臥槽？”
江澈沒忍住一句“國粹”脫口而出，“你是劉偉？”
劉偉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我是。”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昨天晚上的事，沒忘吧？”
江澈這下是徹底服了。
怪不得昨天這人在樓下堵他，還一副說教的口氣。
合著這就是劉老爺子嘴裡那個“木頭”兒子啊？
這特麼哪裡是木頭，這簡直就是塊鐵板啊！
“原來是劉哥啊。”
江澈乾笑了兩聲，想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昨天那是誤會，天太黑，沒認出來是自家人。”
“少套近乎。”
劉偉根本不吃這一套，揹著手冷冷地看著他，“昨天我看你步履虛浮，眼神散漫，完全就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
“我的要求只會比我父親更嚴，所以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江澈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步履虛浮？眼神散漫？
大哥你是透視眼嗎？
這都能看出來？
就在江澈準備在這個話題上跟劉偉好好辯論一下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
“那個……教官，我們甚麼時候開始啊？”
江澈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這才發現，在那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還站著個女生。
女生穿著一套粉色的運動服，扎著高馬尾，手裡還拎著兩瓶礦泉水。
因為光線太暗，再加上劉偉這個大塊頭擋著，江澈剛才壓根就沒看見這還有個人。
藉著微弱的晨光，江澈看清了那女生的臉。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女生他認識，不僅認識，還是個比較熟的人。
“劉夢瑤？”
江澈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