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察聳了聳肩，隨即退到了一邊。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江澈將房間內部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房間並不算大，中間隔著一道鐵欄杆，張揚和林晚晚分別被關在兩邊。
此時的張揚，哪還有半點之前在學校裡囂張跋扈的樣子？
頭上纏著紗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全都是剛才被大彪他們揍的。
他雙手被手銬固定在面前的桌板上，即便身子不能動，但一張嘴卻從來沒有停下來過，對著隔壁的林晚晚破口大罵。
“放屁！大彪都跟我說了，是個女的給他打的電話，把我的行蹤賣給了他！”
張揚一邊罵一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除了你還有誰？啊？除了你還有誰知道老子要帶人去醫院？”
“你個賤人！你是怕我不給你錢，想兩頭通吃是吧？把老子賣給大彪那個吸血鬼，你能拿多少好處費？”
隔壁的林晚晚也好不到哪去。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淚痕，身上的衣服也髒兮兮的。
她同樣被固定在椅子上不能動彈，聽到張揚的指控，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張揚你有病吧！我怎麼可能給大彪打電話？”
林晚晚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我要是想害你，我至於跟你一塊被抓進來嗎？”
“我圖甚麼啊？我要是跟大彪是一夥的，剛才你們打起來的時候，我他媽早就跑了！”
張揚卻根本不相信林晚晚的說辭，他認定了就是林晚晚向大彪洩露了他的行蹤。
“你少特麼給老子裝無辜！如果不是你的話，那大彪怎麼會那麼巧出現在那兒？”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老子的行蹤？說，你是不是早就跟那個死胖子有一腿，故意設局坑老子？”
如果不是有手銬將張揚固定在了原地不能動彈，憑著他現在的衝動和失控程度，極有可能會衝過去把林晚晚當場暴揍一頓。
林晚晚此時早已喊啞了嗓子，她快要被張揚的豬腦子給折磨瘋了，“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我和你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把你賣了對我有甚麼好處？我當時都要嚇死了好嗎！”
她根本無法理解，為甚麼這麼簡單的一個邏輯張揚無論如何都不能明白？
到最後，林晚晚幾乎崩潰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張揚你他媽就是個廢物，自己屁股擦不乾淨引來了債主，現在想把屎盆子扣我頭上？做夢！”
江澈聽到這裡的時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彪。
剛才過來公安局的路上，年輕警察和他說過這個名字，是臨城一家專門放高利貸的小公司的總經理。
表面上似乎是個金融公司，但實則背後能夠運轉起來，全靠著一系列見不得光的黑惡勢力在暗處支撐。
而大彪則是這群黑惡勢力中的一個小頭目。
這個人手段黑，路子野，專門盯著那些走投無路的賭鬼放貸。
江澈倒是有些來了興趣，他想不明白一件事，張揚也算是個小富二代，怎麼會淪落到去借高利貸的地步？
再說了，這混賬玩意兒平時也就玩玩女人飆飆車，先不論這種娛樂活動需不需要動用貸款手段，就算要貸款，又為甚麼不在銀行這種正規金融機構貸，而是選擇惹上這種刀口舔血的人物？
除非，張揚這個貸款的理由無法讓他在正規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借錢。
那麼事情就很明瞭了，張揚要麼是嫖了，要麼是吸了，要麼是賭了。
不過這些事情江澈就沒有興趣去深究了。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聽張揚剛才話裡的意思，大彪他們是提前埋伏在了張揚一行人的撤退之處，也就是醫院後門的地方？
這確實有點匪夷所思了。
綁架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張揚就算再蠢，也知道要避人耳目。
而且張揚在這件事上也算是比較謹慎了，從昨晚派人提前試探，在到今天早上的聲東擊西、假借火警掩人耳目等等，這都足以說明張揚的計劃還是比較周密的。
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大彪竟然能夠做到提前在撤離點蹲伏……
要麼是張揚身邊出了內鬼，要麼就是有其他的知情人故意通風報信。
那麼是誰報的信？
江澈低頭思考了許久，中間有一刻，他的腦海裡莫名閃過一張蒼白的小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江澈自己在心裡給否了。
且不說蘇清禾根本沒有渠道和機會認識大彪這種混黑道的人。
就算她真的認識大彪，那她又是如何預判張揚的綁架計劃呢？
除非她是神仙。
那他還說他是秦始皇呢，這不明顯扯淡呢麼。
江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最近神經繃得太緊，有點草木皆兵了。
目前看來，應該還是張揚這蠢貨自己平時太過招搖，樹敵太多，早就被人給盯上了。
他漸漸收斂了思緒，隨即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老警察。
老警察似乎並沒有急著開門進去的意思。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約而同地相遇，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眼神：再多聽一會兒，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而此時審訊室裡的動靜越來越大，兩人的吵架聲也變得愈發清晰。
“我是個廢物？哈，林晚晚你裝甚麼清純？這幾個月你他媽在老子這要了多少包？花了老子十幾萬，現在出事了你想把自己摘乾淨？”張揚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我又沒逼你買！是你自己犯賤非要送我的！”
林晚晚也不甘示弱，此刻她就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瘋狗，嘶啞著嗓子用力吼回去：“那錢是你自願花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而且我當初的原計劃明明是讓你在醫院裡把蘇清禾給玷汙了，你倒好，擅自篡改決定把人綁架走，現在因為你的自作主張搞得大家全都被抓，你憑甚麼把責任賴在我的頭上？”
“放你孃的屁！”
裡面傳來一陣劇烈的桌椅碰撞聲，張揚激動得想站起來，結果被手銬給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要不是你跟我說那瞎子是江澈的心頭肉，我會想到綁了她就能從江澈那敲詐一大筆錢嗎？老子能動這個歪心思嗎？”
“我也沒讓你去找高利貸啊！你自己欠了一屁股債關我甚麼事？張揚你他媽要還是個男人，就一人做事一人當！拉別人墊背算甚麼本事！”
江澈在門外聽得直搖頭，這倆人還真是絕配啊，大難臨頭了不想著怎麼交代問題，反而在這兒互相比誰更爛。
老警察也是越聽越無語，他冷哼一聲調侃了一句：“這倆人要是去演春晚小品，春晚還愁沒有收視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