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禾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是想問的，剛才那幾分鐘裡，她腦子裡已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讓她心驚肉跳的。
可是她不敢問。
她怕問多了江澈會覺得她煩，會覺得她不知分寸，更怕從江澈口中聽到那個她最不想聽到的名字。
蘇清禾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雖然看不見，但還是仰著臉，擺出一副特別乖巧特別懂事的樣子。
“我不問。”
她搖了搖頭，唇角微微扯出一個怎麼看怎麼勉強的笑，“那是你的隱私，你要是願意告訴我，你自然會說的。”
“你要是不願意說，我要是多嘴問了，反而惹你嫌煩。”
說完，她還特別“大度”地補了一句：“只要你不趕我走，你跟誰打電話都行，就算是別的女孩子也是可以的……”
江澈看著她這副忍辱負重的小媳婦樣，說實話心裡是有點不舒服的。
他寧願蘇清禾拽著他的領子質問他是不是揹著她找別的女人了，也不想看她這副把姿態低到塵埃裡的樣子。
她本該明媚而張揚。
“行，既然你這麼懂事，那我就不說了。”
江澈故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轉身就要往電腦桌那邊走，“正好我也懶得費口舌，接著打遊戲去。”
蘇清禾一聽這話，原本強撐著的表情瞬間就垮了。
她有些慌亂地伸手去抓江澈的袖子，但因為看不見，抓了個空，只能急切地往前邁了一步。
“誒——”
江澈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差點撞到椅子腿的笨蛋，“逗你玩呢，你也信？”
他把人拉回來重新按在懷裡，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解釋道：“剛才是我爸打來的電話。”
蘇清禾嘟著嘴捂住被江澈彈痛的腦袋，聽完江澈的話之後歪著腦袋，“你……爸爸？”
“對啊，我家老頭子。”
江澈一臉坦然，“除了他還能有誰？你以為是林晚晚？”
“放心好了，她號碼早進我黑名單了，她就是想打也打不進來。”
聽到不是林晚晚，蘇清禾明顯鬆了一大氣，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但緊接著，一股新的緊張感又湧了上來。
江澈的爸爸……那是江家的掌權人，是真正的豪門大鱷。
像這種家庭，肯定最講究門當戶對，怎麼可能容忍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瞎子不清不楚？
蘇清禾本來就沒甚麼安全感，腦袋裡一冒出這種想法就根本停不下來。
她的手心裡開始冒冷汗，雖然已經很努力地在保持平靜，但聲音還是忍不住地發顫：“那……那你跟叔叔說甚麼了？”
千萬別提她。
千萬別提她住在這兒的事。
只要江澈不說，她就能在這裡多賴一天是一天，哪怕是當個見不得光的影子也行。
江澈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壞心眼地勾了勾唇。
他湊到蘇清禾耳邊，“也沒說甚麼大事。”
“就是告訴他，我撿了個漂亮的小瞎子回家，正養著呢。”
這下蘇清禾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說……說了？
他就這麼直接說了？
蘇清禾兩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全靠江澈拎著她的後領子才沒癱地上去。
可給江澈嚇得不輕，這小姑娘這麼不禁逗啊？
“你……你怎麼能告訴叔叔呢？”
蘇清禾急得都要哭了，兩隻手死死抓著江澈的手臂，“我是個殘廢啊江澈……叔叔知道你收留了我肯定會生氣的！”
“他要是知道你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肯定會罵你的，說不定還會停你的卡，把你趕出家門……”
蘇清禾越說越害怕。
她的認知本就少得可憐，在她看來，家長就沒有一個是好說話的，尤其是江澈這樣的豪門大家，家長應該是更嚴厲的那種。
“停停停，打住。”
江澈被她這腦補能力給整無語了，伸手捏住她的兩片嘴唇，強行讓她閉麥。
“蘇清禾，你這小腦袋瓜裡整天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豪門恩怨劇本？”
“誰跟你說我爸會生氣了？”
蘇清禾被迫嘟著嘴，發不出聲音，只能瞪大了一雙無神的眼睛，一臉“難道不是嗎”的表情。
江澈鬆開手，順勢在她臉上掐了一把，“我家老頭子雖然脾氣臭了點，但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老古董。”
“再說了，我養你是花我自己的錢，又沒讓他掏腰包，他有甚麼好生氣的？”
蘇清禾還是不信，眼眶紅紅的，“可是……可是我是個累贅啊……”
“誰說你是累贅了？”
江澈一想到自己馬上要說些甚麼就忍不住想笑，費了老半天勁兒才憋住笑說道：“你這種高智商人才要是都成累贅了，那我成甚麼了？草履蟲嗎？”
蘇清禾吸了吸鼻子，“瞎說甚麼，你才不是草履蟲，你很厲害的。”
江澈嘆了口氣，這丫頭心裡的自卑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消除的，全都經年累月的傷害堆積出來的。
要想讓她挺直腰桿做人，光靠嘴說沒用，得靠實際行動一點一點的去彌補，去消除那些曾經的傷痛為她留下的傷疤。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江澈拉著她在床邊坐下，語氣稍微正經了點，“我爸不僅沒生氣，還讓我好好照顧你。”
“他還說了，蘇家那幫欺負你的王八蛋，他會讓人幫我一塊去收拾的。”
“我們江家雖然不惹事，但也從來不怕事。”
“既然你現在是我的人，那也就是我江家護著的人，誰也別想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蘇清禾愣愣地聽著，叔叔他真的沒有生氣？而且還說要幫她報仇？
這怎麼可能呢……明明她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江澈，叔叔怎麼會是這種態度呢……
難道是因為江澈嗎？可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好的家長嗎？
“真……真的嗎？”
蘇清禾小心翼翼地向江澈確認，生怕這只是江澈為了哄她開心編出來的謊話。
“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再給他打個電話，你自己問？”
江澈一邊說著，一邊作勢又要掏手機。
“別別別！”
蘇清禾嚇得趕緊按住他的手，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我信！我信還不行嗎……”
她是真的怕跟長輩說話，尤其是這種傳說中的大人物，光是想想腿肚子都轉筋。
江澈忍不住笑了笑，“這就對了嘛。”
“所以啊，把心放回肚子裡，好好養你的傷，好好給我補習功課。”
“只要你把身子養好了，考個好大學，到時候拿著錄取通知書往老頭子面前一拍，那就是最好的見面禮。”
“老頭子就算看在學歷的面子上他也得同意，我家產業別看規模這麼大，其實還是很缺你這樣的高智商人才的。”
蘇清禾呆呆地點了點頭。
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但江澈的語氣很篤定，讓她一直飄在半空中的心好像真的找到了一個落腳點。
原來……被堅定地選擇和維護，是這種感覺啊。
就像是在寒冬臘月裡被人塞了一杯熱奶茶，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進了心底，把那些陳年的冰霜都給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