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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破局

2026-06-01 作者:青瓷引

第二日,晨光微熹。

一家人圍著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喝稀粥時,宋時玥再次紅著眼眶,提起昨晚又夢見陸淮舟了。

這一次,她下了猛藥。

“娘,我真的怕……”

宋時玥放下筷子,眼淚說來就來,聲音顫抖得厲害。

“昨晚夫君在夢裡樣子更嚇人了。他渾身冒著黑氣,眼睛流著血淚,衝著我喊冤。他說因為家裡這塊地的煞氣太重,鎖住了他的腳,他沒法去投胎,馬上就要變成……變成那種孤魂野鬼,甚至是害人的厲鬼了。”

“甚麼?!厲鬼?!”陸母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臉色煞白如紙。

在鄉下人眼裡,若是死去的親人變成了厲鬼,那可是要永世不得超生,甚至還會回來索命的。

果然,這番半真半假的託夢說辭,讓陸母這個一向沒甚麼主見的人已經信了七八分,整個人抖若篩糠:“他爹,要不……我們還是找個先生來看看?”

宋時玥一邊抹淚,一邊偷偷觀察公公的反應。

陸父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凝重。他沉聲道:“請!明天就去鎮上,請最有名的清風觀的李道長!”

宋時玥低垂著頭,收斂起臉上的笑意。

清風觀的李道長?不行。那種有點真材實料或者名聲在外的,不好收買,也容易出變數。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完全按照她的劇本演,並且拿錢辦事的演員。

宋時玥主動請纓:“爹,娘,你們別太操勞了。李道長德高望重,香火旺盛,怕是不好請。不如我去鎮上碰碰運氣,心誠則靈嘛。”

陸父陸母只當她孝順,叮囑了幾句便由她去了。

宋時玥揣上了陸母給的一點銀錢,包了個頭巾,略作遮掩,便朝著鎮上走去。

她徑直拐進了鎮上最龍蛇混雜的南市。

她需要找的高人,多半都混跡在這種地方。

南市裡,賣藝的、算卦的、賣假藥的、幫人代寫考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宋時玥不急不躁,挨個觀察。那些油頭滑面、眼神活泛的,她直接略過,這種人太精明,容易反噬。那些仙風道骨、真有幾分架勢的,她也pass,價錢高不說,職業道德也難以撼動。

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牆角。

那裡蹲著一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道袍,面前擺著一張破布,上面畫著不知所謂的八卦圖。

他不像別人那樣賣力吆喝,只是耷拉著眼皮,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身前的卦金碗裡空空如也。

最關鍵的是,宋時玥剛剛路過時,親眼看到一個地痞過來踢了他的卦金碗,罵他在這裡礙事,他只是縮了縮脖子,敢怒不敢言。

就是他了!看起來有點道士的樣子,又窮又慫,簡直是最佳人選。

宋時玥走上前,蹲下身子,輕聲問道:“道長,問個路。”

老道士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答:“南市口右轉,不謝。”

“我想問的,是通往榮華富貴的通天路。”宋時玥壓低聲音,從袖子裡摸出一點銅錢,不動聲色地放進了他的卦金碗裡。

叮噹一聲脆響,讓老道士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精光。他猛地坐直了身體,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對宋時玥道:“這位娘子,此地人多口雜,不如……我們去前面的茶館詳談?”

茶館角落,兩人相對而坐。

“娘子想算甚麼?姻緣還是財運?”老道士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努力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不算命,”宋時玥開門見山,“我想請道長你,演一齣戲。”

老道士一愣,隨即擺手道:“娘子說笑了,貧道乃出家之人,怎會演戲?”

“道長,你別誤會。”宋時玥笑了笑,又取出一塊分量更足的銀子,放在桌上,緩緩推了過去,“我夫家姓陸,最近府中不寧。我想請道長上門走一趟,看一看風水,然後說幾句話。”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你就說,我們家祖宅風水有問題,陰氣過重,壓得我亡夫魂魄不安。同時,陰氣過重損害財運,錢財會慢慢流失。再者,陸這個姓氏與此地相沖,乃大凶之兆,若要化解,必須舉家搬遷,隱姓埋名,方能保全家平安,也能讓他早日投胎。”

老道士聽得眼睛越睜越大,他看著桌上的銀子,喉頭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這是欺……欺瞞……”

“道長此言差矣。”宋時玥氣定神閒地端起茶杯,“我公婆為我亡夫之事悲痛欲絕,已是油盡燈枯之相。我此舉,名為搬家,實為救命。讓他們換個環境,忘卻悲痛,頤養天年,此乃大孝之舉。道長你今日若助我,便是積了一樁功德,何來欺瞞之說?”

一番話說得老道士一愣一愣的。他看看銀子,又看看宋時玥不像說謊的誠懇眼神,內心的天平開始劇烈搖擺。

宋時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丟擲了最後的籌碼:“事成之後,還有這個數。”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文?”

“是五兩銀子。”宋時玥淡淡道,“足夠道長你換一身新道袍,再租個像樣點的鋪面,不必再受人欺辱。”

“幹了!”老道士一拍桌子,彷彿生怕宋時玥反悔似的,一把將桌上的銀子揣進懷裡,“娘子放心,貧道……哦不,老夫我年輕時也曾跟戲班子跑過腿,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保證辦得妥妥帖帖,讓你那公婆深信不疑!”

宋時玥看著他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徹底放下心來。

翌日,當陸父將信將疑地將這位雲遊而來的玄真道長請進家門。

只見那老道士手持羅盤,煞有介事地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時而掐指沉吟,時而搖頭嘆息。最後,他停在靈堂前,猛地一頓足,面色沉重地開口:“怪哉!怪哉!”

陸父陸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道長,有何不妥?”

玄真道長撫須長嘆:“府上陰氣鬱結,怨氣沖天!此地乃白虎銜屍之凶地,你家祖宅正好壓在了虎口之上!難怪……難怪府上公子英年早逝,魂魄被困於此,日夜受凶煞侵擾,不得安寧啊!”

此言一出,陸母腿一軟,差點當場昏過去。這和兒媳夢裡說的,竟對上了!

陸父也是臉色煞白,急忙拱手道:“還請道長指點迷津,救救我兒!”

“哎,”玄真道長又嘆一口氣,目光在院中一掃,最後落在門楣上那個陸府的牌匾上,“你家這個‘陸’字,左為‘阜’,右為‘坴’。‘阜’者,土山也;‘坴’者,土塊也。此地木氣過盛,正克你家姓氏中的土行!此乃姓氏之衝,大凶之兆啊!”

他越說越玄乎,甚麼五行相剋,甚麼凶煞怨氣,一套套的理論砸下來,砸得老兩口頭暈目眩,深信不疑。

“道長!求您發發慈悲,給我們指條明路吧!”陸母已經跪了下來,拉著道長的袍子苦苦哀求。

玄真道長作勢掐算一番,最後緩緩睜眼,吐出八個字:“遠走他鄉,改名換姓。”

他解釋道:“必須離開此地,往東去,京城方向有紫氣東來,可破此煞。此外,全家都得改姓,徹底斷了與此地的牽連,方能讓你家公子擺脫束縛,重入輪迴。否則……不出三月,家宅必有大禍臨頭!”

玄真道長的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陸父陸母心裡僅存的那點僥倖和堅持。

待他走後,老兩口失魂落魄地坐了半晌,原本還算有點精神氣的陸父,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宋時玥端著兩碗熱粥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然後順勢跪在了二老面前,淚眼婆娑,卻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陪著他們。

這無聲的陪伴,終於打破了死寂。

陸父長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

他抬起渾濁的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兒媳,又看了一眼這守了一輩子的老屋,眼中滿是不捨,但更多的是為了兒子的決絕。

“賣吧。”陸父顫抖著手,端起那碗粥,“咱們聽道長的。只要淮舟能好,別說這祖宅,就是讓我這把老骨頭去填溝壑,我也認了。”

陸母也抹著眼淚,一把拉住宋時玥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對!我們改姓!既然這‘陸’字在本地遭了煞,那我們就不要了!玥娘,你是好孩子,也是我們家唯一的指望了。我們……我們跟你姓宋!”

陸父也點了點頭,咬牙道:“到了京城,誰也不認識咱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淮舟能安息,姓甚麼……不重要了。”

由此,陸父和陸母由此改名為宋華暉和張雲畫。

宋時玥快刀斬亂麻,以一個不算高但也不虧的價格,迅速將田地和祖宅打包賣給了一個外鄉富商。收拾行囊時,她只挑了些值錢的細軟和方便上路的衣物,其餘的一概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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