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怎麼做?”
邢梁保持著雙手捂臉的姿勢低頭窩在長椅上,從掌縫中擠出的聲音聽著發悶。
他一個【真我】能怎麼做?
【貪婪】和【傲慢】邢梁尚且不知,但他可是親身體驗了【暴食】的退場。
饒是身負重傷,已然是垂死之身,但遊星身上的氣勢仍是【眷從】之境,甚至再見【災】時,在【暴食】的大罪共鳴下爆發出了【位階】的威勢。
但他還是死了,死於【死亡】之【災】。
而被遊星打退兩次的【死亡】呢?
無事發生。
這樣的敵人,還有6個。
若僅有一【災】,邢梁自認尚有一戰之力,可,還有6【災】…
就算他能捨命換掉【死亡】,那剩下6【災】誰來解決?
絕望,如繩索繞頸,一點點奪走他殘喘的呼吸。
壓抑的氣氛裡,阿圖姆始終保持著沉默,他在等,等邢梁給他一個答案。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告訴邢梁這些,不等氣球適應而迅速往裡打氣只會讓氣球加速爆炸——過早承擔重壓也只會將邢梁壓垮。
可他們沒有被留有緩衝的時間。
在平行宇宙,更準確說是另一條時間線上,沒有阿圖姆的出手阻攔,邢梁毫無懸念地殺死了白——連帶著白體內屬於邢梁的那部分靈魂一起。
從那一刻開始,他沒有了恐懼,再也不會迷茫,屬於“人”的慾望也自此從他身上消失。
那條時間線的邢梁將他原本的肉體與念力結合,重塑出一具更加強大、更加與他適配的軀體,甚至於在更換軀體的瞬間,他即刻突破了【超我】。
王城一戰,他傾盡全力,以己方几乎零傷亡的代價滅殺了【死亡】,更是在之後的未來讓【苦痛】永眠,令【貧弱】消亡。
他不斷向巔峰攀登,【眷從】、【位階】、【位階】之主…他的位格越來越高,實力越來越強。
然後,摔得粉身碎骨。
在最後,他以永墮【絕望】為代價,換得【原初】之境,讓本該落幕的演出強行延續千載。
“不要讓悲劇再演。”
帶著【絕望】的哀求,阿圖姆在邢梁(真祖·惡分身)的默許下,哄騙腫脹之女和他一起趕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腫脹之女(懷疑):你甚麼時候和這些處刑者關係這麼好了?
阿圖姆:就問有樂子你去不去吧。
腫脹之女:那還說啥了,走!
阿圖姆沒有說謊,確實有樂子,但樂子是誰就不好說了。
(腫脹之女本體是奈亞拉託提普的無數分身之一,阿圖姆情況比較特殊,他目前和奈亞拉多提普的另一個分身:黑法老達成合作,暫時以奈亞拉託提普分身自居)
從【絕望】那裡跑來的外神分身在穿越過去時間的時候迷了路,讓這條時間線在更早之前就出現了未知的變動,再加上阿圖姆這次的干涉,未來的走向已然撲朔迷離。
想必那位【絕望】現在也在盯著這裡,等待這條時間線的邢梁給出答案。
是不堪重壓,重蹈另一條時間線的覆轍,墮入【絕望】?
還是…
“砰砰!”
突如其來的心跳聲打斷了阿圖姆的思緒。
洶湧的念力相互交織、匯聚,跨越空間,從四面八方湧入了邢梁體內——這些全部都是他在進入中央神殿前,提前佈置在外面的念力。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邢梁的心臟以一個危險的速度急劇收縮,體內的念力在這過程中不斷迴圈、壓縮。
邢梁放下捂在臉上的雙手,輕聲呢喃:
“不夠…”
只有他體內的念力還不夠。
“甚麼不夠?”
阿圖姆的聲音淹沒在接連的巨響中。
“咔啦!”
“轟!”
“咔咔咔咔——”
玻璃花窗破碎,地面塌陷,牆體裂縫蔓延擴大,壁畫、石雕、穹頂、磚瓦……,目之所及,屬於偏殿的一切,都在自下而上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將他們所有人包圍在內的巨大黑色光環。
阿圖姆這才發現,邢梁一刻都沒有中止【暴食】的大罪共鳴,只是暫時將光環轉移到了他們的視線之外:地下。
黑色的【暴食】光環逆向轉動,緩緩抬升,將包含偏殿在內的大半個中央神殿拆解、吞噬,同化成最為精純的念力。
念力在他們周圍流動,以邢梁為中心形成念力旋渦,呼嘯著帶起陣陣狂風——數量之龐大,使得周圍隱約響起某種玻璃碎裂的聲音,似是準備強行突破不知通往何處的壁壘。
邢梁只有【真我】,很多事他想去做,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這並不代表,他召喚不出更高位格的存在來代替他行事。
邢梁手腕翻轉,一張魔卡憑空出現。
【外神 奈亞拉】
阿圖姆瞳孔一縮。
“等等,你手裡拿的是…”
【時停音效】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乾脆利落地宣言時間後,他用念力把阿圖姆扔了出去。
阿圖姆以為邢梁捂臉坐在長椅上是在糾結迷茫,其實他是在潛心翻遍自己所有的記憶進行查詢,尤其是那幾段夢境的殘響,終於是在往昔記憶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蹤跡。
念力灌入邢梁手中的魔卡,即刻為【外神 奈亞拉】塑造出降臨於現世的軀殼。
沒有瘋狂的尖嘯,沒有不可名狀的囈語,更沒有任何精神認知的汙染,這位奈亞拉託提普的分身就和一個普通的精靈一樣,平靜地出現在邢梁身後,等待他下達指令。
祂從“頭”到“腳”所有能稱之為“嘴”的裂口都露出了詭異的微笑,似乎在為邢梁能召喚祂出來而感到愉悅。
(已經善墮哩)
碧綠色的河水,無窮無盡分叉的河道,晦暗不明的海面…這些場景在邢梁的腦海中一一閃過,最終定格在那片“海”上。
就在那裡。
【外神 奈亞拉】的觸肢絞碎空間,蠻橫地撕開舊日與現世的壁壘;禁忌的門扉在停滯的世界開啟,將此時彼刻於邢梁面前相連為一。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如果【真我】的邢梁甚麼都做不到。
那就讓更強的“邢梁”來結束這一切。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唯有平靜的瘋狂。
……
白袍老者收回釣竿,念力穿過海面,感知著海底洶湧的暗流,目光深沉。
良久,祂說出了既是感慨,又聽起來像是詛咒的一句話:
“明明是【怠惰】,卻是我們當中最忙的一個。”
(邢梁在未來聽說這件事後從百忙之中抽空和祂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