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那邊的動靜,大圓桌這邊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三個丫頭高高矮矮坐在靠椅疊板凳上,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跟廟裡擺的羅漢陣似的,把眾人看得直樂。
“濤子,你家這幾個丫頭,一個比一個機靈,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支書奉上一記馬屁。
剛才說錯話,被這幫護犢子的圍攻了一輪,現在藉著誇孩子往回找補,總歸沒錯吧?
畢竟,誰不愛聽人誇自家孩子?
不過話說回來,江濤也真是厲害。
這麼多丫頭,張口吃飯閉口穿衣,哪一個不是不小的開支?
換作一般人家,早就被壓得直不起腰了。
可看人家江濤,不僅沒被拖垮,日子反而一天比一天紅火。
這才幾天工夫,二層半的小樓都要蓋起來了。
不服不行。
“那可不,也不看是誰家的丫頭。”
鐵牛挺起胸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誇的是他閨女。
劉主任也笑著奉承,“老弟,你這福氣可不小。這幾個閨女,一看就聰明伶俐,往後可都是你的貼心小棉襖。”
江濤笑了笑,看了一眼八仙桌几個高低錯落的小腦袋。
“貼心小棉襖也好,前途不可限量也罷,只要她們健康開心,比甚麼都強。”
這話是他的心裡話。
上一世,他一門心思想要個兒子,就跟著了魔似的。
總覺得生了兒子人生才算圓滿,躺在那兒天上都能掉餡餅。
可自己不上進,孩子也跟著遭罪。
自己其身不正,孩子能不長歪?
上一世,臨了被野種拔了氧氣管,真就全是別人的錯?
兩世為人,江濤不是沒反省過。
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連自己都管不好,憑甚麼要求孩子出息?
說到底,還不是自己當初那點心思種下的因,才嚐了那樣的苦果。
如今他總算明白了,男孩女孩又有甚麼區別?
都是自己的心頭肉。
有些當爹媽的,整天望子成龍、望女成鳳,自己卻往炕上一躺不思進取,等著孩子出息了來給自己養老送終。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想到這,他舉起碗,“來,喝酒。咱這輩子拼死拼活,還不就是為了讓底下這幫小兔崽子能活得自在點?她們開心,咱這當爹的,心裡才踏實。”
“對,說得對!”
“喝!”
眾人紛紛舉碗。
聽了江濤這句話,不管是已為人父還是光棍一條的,似乎都找到了人生奮鬥的方向。
李大強、莊大海、王大頭這三個剛入夥的,更是感觸頗深。
以前是沒路子,想拼命都不知道往哪兒使勁,如今跟著江老闆幹,看到了方向,這心也踏實多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紅燒肉只剩了點底油,燒雞骨架也拆得七零八落,啤酒瓶空了七八個,東倒西歪地立在桌角。
太陽不知不覺挪到了頭頂,透過水杉枝葉灑下的光影也縮成了一團團光斑。
“哎喲,都十二點了。”
江濤抬手看了眼手錶。
眾人一聽這話,知道下午還有正事要忙,便都自覺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上的油。
“老弟,昨天本想過來,因為事情耽擱了。你這到底撈到甚麼魚啊?”
劉主任打著酒嗝,這事他憋心裡有一會兒了。
朱師傅到村公所打電話,只說了來收魚和帶養魚裝置的事,也沒提撈到了甚麼。
接到電話他急著要出發,周捷和陳帥找上門來搭順風車,說是給江濤設計的樓房圖紙畫好了。
所以,就帶著兩人一塊過來了。
“千把斤四鰓鱸。”江濤隨口答道。
“甚麼?千把斤四鰓鱸?”
劉主任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濤。
對了,他早該想到的!
桌上那盤清蒸四鰓鱸明晃晃擺著,不就說明江濤撈著四鰓鱸了嗎?
只不過,這東西基本絕跡了,他以為江濤也就運氣好撈了幾條,端上桌嚐個鮮,誰知道這小子一開口就是上千斤。
好傢伙,又是一筆大買賣。
上次翹嘴鮊他勻給其他單位,一下子掙了兩千塊,那還是翹嘴鮊單價不算高。
四鰓鱸可不一樣,這東西市面上論條賣,品相好的能頂好幾斤翹嘴鮊的價。
千把斤四鰓鱸,那得多少錢?
市場價八十,一千斤就是八萬?
我的乖乖!
這次他帶的錢又不夠!
不過,可以先賒著。
劉主任腦子裡噼裡啪啦一算,眼睛都亮了,“老弟,這批魚,你打算怎麼出手?”
上次收魚,賬上還欠江濤一千八,這次他特意多帶了一點現金。
本著是江濤有多少他收多少,反正量大有兄弟單位可以勻一勻,爭取再給單位搞點創收。
誰知又沒帶夠錢。
“挑一些品相好的養著,其他都賣掉。”
江濤想都沒想,這都是早就盤算好的。
這次四鰓鱸他吃也吃了,留一些品相好的搞養殖研發,其他的都賣掉,儘量回籠一些資金。
畢竟,接下來蓋房、挖魚塘、買裝置,哪一樣不要大把的鈔票?
劉主任點點頭。
難怪讓他帶養魚裝置過來,原來濤子想搞養殖。
不過,這四鰓鱸可不好養啊,國宴上的稀罕物,要是好養殖,早就有人大規模搞了,哪還能賣這麼貴?
他想提醒兩句,可轉念一想,這江濤做事向來邪門,輪不著他操心這個。
“老弟,魚還養在船上吧?我現在讓小王開車去拉回來?”劉主任問道。
“我的老哥哥,正有此意呢。”
江濤笑了笑,“下午我還要去打漁,活水艙不清出來,到時魚都沒地方放。”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
活水艙裡的四鰓鱸得趕緊卸了,給下午的捕撈騰地方。
其他人都見怪不怪,周捷和陳帥兩個年輕人聽得有些發愣。
江老闆這口吻,好像去江裡捕魚就跟去自家後院摘菜似的,就那麼確定能撈到?
不過,上次捕撈翹嘴鮊的時候他倆也在場,那次也是滿載而歸。
可能只要出動漁船,多少就能撈到一些魚就是了。
兩人也就沒再多想。
劉主任卻在一旁嘖嘖兩聲,半是佩服半是感嘆。
“老弟啊,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說你甚麼好。你這自信啊,簡直是寫在腦門上。可邪門的是,你這自信,偏偏每次都能應驗。”
“呵呵,運氣罷了。”
江濤笑笑。
這時候可不能裝那個逼,吹甚麼牛逼。
要不,真的能招人恨。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悶聲發大財。
既然悶不了聲,那就低調謙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