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編廠裝置陳舊,產品單一,市場萎縮,確實不是理想的投資標的。
而眼前這年輕人,有技術,有門路,就是這運輸工具和規模,還停留在小打小鬧的階段。
有時候,投資專案不如投資人。
若是能……
他正想再聊幾句,渡船鳴著汽笛,緩緩靠岸了。
“趙老闆,船來了,咱們該上船了。”司機提醒道。
“好。”
趙老闆對江濤點了點頭,“江同志,有機會再聊。你這捕魚,有點意思。”
“趙老闆您慢走。”江濤應了一聲。
江海如蒙大赦,趕緊陪著趙老闆和司機往渡船走去。
劉翠花也低著頭快步跟上,自始至終沒再看江濤一眼,也沒再看那幾桶魚。
看著大哥大嫂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濤心裡沒甚麼波瀾。
他和鐵牛、趙老頭將最後幾網魚收拾好。
幾大桶鯽魚,加起來少說也有四五百斤,在陽光下銀光閃閃,散發著收穫的喜悅。
“濤子,這下發了!”
鐵牛滿臉興奮。
趙老頭也感慨萬分,“濤子,我老趙這回是真服了!你這感覺,神了!以後你說去哪,我就去哪,絕無二話!”
江濤笑了笑。
有了今天的收穫,加上之前的積蓄,建新房和買船的錢,就更近一步了。
至於,大哥大嫂那點小心思,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路還長著呢。
他要帶著自家人,把這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只不過,收穫的喜悅過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
這麼多魚,怎麼運回去?
八個大桶裝得滿滿當當,靠腳踏車和人力肯定不行。
鐵牛看著魚發愁。
趙老頭撓了撓頭,忽然笑道:“濤子,你大哥剛才不是送那位趙老闆過來坐擺渡嗎?看那派頭,不可能走過來,肯定是有單位派車。你這魚……要不,跟你大哥說聲,借他們單位的車用用?”
江濤沒說話,只是看了趙老頭一眼。
鐵牛甕聲甕氣地開口了,“趙叔,您就別開玩笑了。就他們剛才那樣子,能借?不給我們使絆子就不錯了!”
“嗨,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趙老頭哈哈一笑。
他當然知道不可能,就是隨口一說,活躍下氣氛。
“你大哥那臉,剛才拉得比驢臉還長,能借車才怪了。”
說曹操,曹操到。
江海夫婦送完趙老闆和司機,正陰沉著臉往回走,恰好聽見了趙老頭後半句話和鐵牛的反駁。
劉翠花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像找到了發洩口。
“喲,還打上我們單位車的主意了?想得倒美!那是公家的車,是給領導辦事用的,能給你拉魚?弄得到處腥氣,誰來負責?老三,不是我說你,就憑你撈這幾條魚,還想用公家的車?做夢呢!”
江海也沉著臉停下腳步,拿出當大哥的派頭。
“濤子,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有點小成績就得意忘形,甚至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單位的資源是公家的,是用來服務集體生產的,不是給你個人行方便的!你這種行為思想,很危險!!”
說完,冷哼一聲,拉著還想繼續罵的劉翠花轉身就走,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魚腥味燻到。
鐵牛氣得拳頭都捏緊了,臉漲得通紅,瞪著江海夫婦遠去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
“濤子,他們、他們也太欺負人了!憑甚麼這麼說你!我、我去找他們理論!”
“行了,鐵牛。”
江濤伸手攔住他,“跟一個廠子快倒閉,自己都快要下崗的人計較甚麼?不值當。”
“啥?草編廠要倒閉?江海要下崗?”
趙老頭耳朵尖,立刻湊了過來,一臉八卦,“濤子,你聽誰說的?我怎麼聽說他們廠最近還在想辦法拉投資呢?”
江濤笑了笑,“拉投資?就他們那破草編廠,裝置老舊,產品賣不出去,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哪個冤大頭會往裡砸錢?我大哥那人您還不知道?死要面子,打腫臉充胖子罷了。他越是裝得人五人六,越是說明心裡沒底。算了,不提他們,掃興。”
趙老頭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江濤說得有點玄乎,但想想江海剛才那色厲內荏的樣子,又覺得似乎有點道理。
“那……咱們這魚咋辦?”
“還能咋辦?去借老張的板車唄,再跑一趟。”
江濤早有打算,“鐵牛,你腿腳快,去老張家,就說再借用一下板車,到時給他兩塊錢。趙叔,咱們先把魚桶挪到路邊樹蔭下,別曬死了。”
“哎,好!”
鐵牛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裡跑。
趙老頭也趕緊動手幫忙。
兩人合力,將沉重的魚桶一個個抬到路邊陰涼處。
江招娣和江盼娣也沒閒著,趁著大人們說話搬魚的功夫,兩人悄悄將帶來的幾個地籠拖到水邊。
“爸爸,爸爸,地籠還沒下呢!”江招娣喊道。
“對呀,剛才光顧著看熱鬧,都忘了下地籠了!”江盼娣也興奮地附和。
江濤走過來,看了看兩個女兒,笑道:“行,那咱們就把地籠下了。來,爸爸教你們怎麼放誘餌。”
他隨手從桶裡撈起幾條最小的小鯽魚,撿了塊石頭敲成小塊,分別塞進幾個地籠的誘餌籠裡。
“這樣,蝦啊、泥鰍啊、小雜魚啊,聞著味兒就進去了。”
“嗯嗯!”
兩個丫頭興奮地點頭。
她們把家裡五個地籠都帶來了,這要是能撈著蝦和泥鰍,用豆腐一燉,想想就讓人流口水。
在江濤的幫助下,她們將幾個地籠沉入岸邊水草豐茂的淺水區,用繩子固定在岸邊的木樁上。
剛做完這些,老張也推著板車,跟著鐵牛氣喘吁吁地趕來了。
看到路邊那八大桶銀光閃閃的鯽魚,老張也驚得合不攏嘴。
“我的老天爺,濤子,你們這是把江裡的鯽魚窩給端了啊!”
沒想到老張竟然跟著來了。
江濤看向鐵牛,用眼神詢問。
鐵牛小聲解釋,“張叔非要跟來幫忙,說昨天得了五塊錢,過意不去,今天出點力氣。我攔不住。”
原來是食髓知味,還想多結個善緣。
江濤瞭然。
“運氣好,張叔,又得麻煩您了。”江濤笑著,遞過去兩塊錢。
“不麻煩,不麻煩!這有啥麻煩的!”
老張樂呵呵地接過錢,跟鐵牛、趙老頭一起,將魚桶穩穩當當地搬上板車,用繩子捆紮結實。
老張搶著幫忙推沉甸甸的板車,趙老頭在旁扶著。
鐵牛沒閒著,把散落在岸邊的漁網收拾利索,放到腳踏車後座。
江濤推上腳踏車,一行人說說笑笑,準備往村裡走去。
江招娣和江盼娣卻不想回去,地籠下在這兒,她們還想等著收呢。
“爸爸,我們在這兒玩一會兒,等下看能撈到蝦不。”江招娣央求道。
江濤看天色還早,渡口也算人來人往,也還安全,便同意了。
“行,你們玩一會兒,別下水。等會兒讓鐵牛叔回來接你們。”
鐵牛見狀,主動說:“濤子,你們先回,我留下陪著她倆,順便看著東西。”
“那行,鐵牛,麻煩你了。”
鯽魚得趕緊運回去養起來,活的才能賣上好價錢。
江濤、趙老頭和老張便先推著板車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