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甚麼錢?”
李支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濤子,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這塊地是荒地,你肯承包過去搞建設,那是給咱村盤活資產。承包的話,每年給個青苗費就夠了,要不了幾個錢。”
李支書滿面笑容。
想著到時給個公道價錢,既是把這塊荒地盤活了,也是還了自己安排侄子進江濤團隊的人情。
一舉兩得,應該不算出格徇私。
“李支書,我不是承包,我是要買。”
江濤目光掃過腳下這片剛卸了石子的荒地。
面積挺大,不錯。
所以,他才不想只搞個承包。
承包這東西,不保準。
萬一他把魚塘挖好了,辦公樓蓋起來了,有人眼紅,在背後使絆子搞破壞。
這些固定資產搬都搬不走,到時找誰說理去?
只有把地買下來,白紙黑字握在手裡才算踏實。
無非就是多花點錢,這地方李支書也說了,是荒地,荒著也是荒著,賣給個人搞建設,不比長草強?
李支書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你說啥?買?”
“是啊,買啊。”
江濤有些莫名其妙。
買地不比承包強?
錢給得更多,村裡創收更大,李支書不該更高興才對嗎?
鐵牛幾人原本站在一邊歇腳,聽見這話,忍不住都圍了過來。
這塊地要是不保險,那他們剛才的石子不是白卸了嗎?
老張狠狠瞪了李大強一眼。
這小子乾的甚麼事?
風風火火把他們喊來卸石子,合著連地能不能買都沒問清楚?
其他人也是一臉無語。
這個李大強,仗著李支書是他叔,上躥下跳張羅半天,就張羅出這麼個半吊子事?
李大強被盯得發毛,“叔,我記得那誰家前兩年不也有人買地蓋房的嗎?江老闆又不是外人,價錢好商量嘛……”
至於那誰家到底是誰,他也不知道,只模模糊糊記得有這麼一回事。
不過,基本都是私下買賣,沒擺到檯面上說過。
“這可不能胡說啊!”
李支書臉色一沉,“此一時彼一時。那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私下買賣,沒捅破罷了。你叔是黨員,能幹那違反政策的事?”
“啊?”
李大強傻眼了。
他忙前忙後張羅半天,合著從一開始這事就只能幹成半吊子?
鐵牛幾人的臉色也跟著沉了沉。
好嘛,關係戶果然不靠譜!
“叔,這塊地你不說好要給江老闆的嗎?”
李大強急了。
“我說的是承包啊。”
李支書攤開手,一臉無奈,“不是我不想賣。要是能做主,就衝濤子要在咱村蓋辦公樓搞建設,我巴不得當場就把手續全辦妥了。”
“可現在政策不允許啊。上面今年剛下的檔案,白紙黑字寫著呢,土地一律不準買賣,誰賣誰犯錯誤。”
“那現在怎麼辦啊?”
李大強撓著頭,看看江濤又看看他叔,徹底沒了主意。
鐵牛幾人沒吭聲,但目光都落在李支書身上,等他給個說法。
“這地是集體的,不是我自家的,更不是誰想買就能買的。”
李支書看看眾人臉色,趕緊解釋,“別說是濤子,就是縣長來了,他也沒法從咱村裡買走一寸地。這事啊,它就不是錢的事。”
對了,光顧著搶佔先機,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江濤一拍腦門。
眼下八三年,不是上一世那個土地拍賣價一路飆升的年代。
現在土地歸集體所有,國家三令五申禁止買賣租賃土地。
剛才他說買地,落在李支書耳朵裡,就跟說私下倒賣集體財產差不多。
也虧得李支書跟他親近,換個外人,指不定當場就翻臉了。
也是沒經驗。
上一世,他生意做得不大,雖然創辦了百十來號人的公司,但沒買過地,都是租的辦公樓,對土地政策壓根沒細琢磨過。
想明白這一層,江濤改口,“李叔,是我話說岔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承包,長期承包。”
見江濤改口說承包,李支書緊繃的肩膀立刻鬆了下來,神情也自然了許多。
“對對對!就是承包嘛!”
他長舒一口氣,“承包就沒問題了。聯產承包是農民的偉大創造,大包乾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責任制。”
“這片荒地荒著也是荒著,你承包過去搞建設,那是給咱村盤活資產,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江濤點點頭。
眼下土地還不能買賣。
要等到五年之後,也就是一九八八年,憲法修正案透過,土地使用權才能依法轉讓,土地才會真正作為一種生產要素進入市場。
再過些年,各地政府開始大規模招商引資,土地就成了經濟發展的核心命脈,地方財政要靠它,城市建設也要靠它。
到那時候,誰手裡握著土地,誰就握住了未來。
而今天承包下的這片荒地,等到政策放開之日,就是價值翻倍之時。
不過,這些話,他只能爛在肚子裡。
“李叔,那咱就按承包來談。你說說,這塊地承包的話,怎麼個演算法?”
李支書大喜過望,生怕江濤反悔似的,連忙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資料。
“濤子,你要是真心想幹,價錢好商量。咱按政策走,既不讓村裡吃虧,也絕不讓你為難。”
“嗯。”
江濤點點頭,“你先確定好價格,我先承包個十年。”
承包期間,等後面政策有變化了,到時再買下來。
這話他沒說出口。
畢竟,李支書又不知道大勢,跟他說了不是平白增加變數嘛。
“行啊。”
李支書滿口答應,“承包十年好啊,穩定!你踏實幹,村裡全力支援。”
這事總算有了個說法。
在場的人臉色都鬆快下來。
李大強尤其高興,咧嘴笑道:“老闆,那到時魚塘挖了就蓋樓嗎?”
“蓋樓這個事不能急啊。”
江濤還沒回答,李支書就先接過話茬,臉上笑意收了幾分,換上了認真的神色。
“濤子,這事叔得跟你說清楚。剛才光顧著高興,儘想著你蓋了樓給村裡長臉了,倒把這茬給忘了。”
他拍了拍腦門,有些不好意思,“這檔案也是今年剛下來的,叔還沒經手辦過非農建設的事,一時沒往那上面想。”
“你要是承包下來挖魚塘搞養殖,那沒得說,農業生產,我村裡就能拍板。”
“可你要蓋辦公樓,這性質就不一樣了,那是非農建設。個人承包搞非農建設,村裡批不了,報到鄉里也得給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