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看漁船算是定了下來。
夜色已晚,大家也該散了。
趙老頭揹著手,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往家走,故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老張見狀,也不好意思繼續賴在江濤家,只得悻悻地跟上。
只是他一步三回頭,眼神不住地往回瞟,生怕朱師傅和鐵牛又揹著他爭著表現甚麼。
這次他是打定主意了。
只要那兩人幹活,他就立刻折返,甚麼刻意不刻意,面子不面子的,統統都扔一邊去!
只是朱師傅和鐵牛也沒甚麼活可幹。
在他們商議事情的時候,林月柔就已經帶著江招娣把該收拾的碗筷都收拾乾淨了。
大圓桌和八仙桌也沒往屋裡搬,就這麼留在院子裡。
反正最近都是晴天,淋不著雨,明早還要搬出來用,省得來回折騰。
只是林月柔不放心,怕桌腿直接接觸泥地受潮,特意在每個桌腿底下墊了一塊紅磚,又把方凳和椅子全都摞到了桌面上。
“濤子,我和朱師傅去漁船了。”
鐵牛從院牆上取了一盞煤油燈。
今天月光沒那麼亮,路上看不清,提盞煤油燈穩妥些,有玻璃罩子擋著,風也吹不滅。
“江老闆,那我們先過去了。”
朱師傅也拱了拱手。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煤油燈的光暈朝江邊走去。
“好,路上慢點。”江濤在後面叮囑。
“知道了。”
等兩人走後,江濤回到堂屋,關上門,撥亮煤油燈,整理這兩天的賬目。
原來家裡有一萬整,及一百二十塊三糧五錢。
後來,拿出一千塊錢,從中給了鐵牛和趙老頭各二百七十五,給了老張二十,但他只拿了十塊錢。
這麼一算,家裡當時還剩下九千塊。
之後賣鰣魚和鰻魚得了三萬四,翹嘴鮊得了兩萬一千八,合計五萬五千八。
不過,劉主任還欠著一千八沒給,也就是說江濤手裡實際有五萬四。
加上那一千塊花掉分成及辛苦費五百六,以及給丫頭們零花錢四十,剩下的四百塊留作備用。
江濤從五萬四現金中,抽出八千三百六。
這是賣鰻魚和翹嘴鮊給鐵牛和趙老頭的分成。
雖說今天已經確定他們以後拿底薪加獎金,但那兩批貨交易時,規則還是按分成走的,這錢得分給他們。
不能壞了規矩。
“月柔,這錢你拿著。”
江濤將剩下的一摞錢,以及劉主任給的腰包推到林月柔面前。
剛才他算賬的時候,林月柔一直在旁邊看著。
“這麼多啊。”
林月柔的手雖沒以前那樣見到錢就發抖,但看到這麼一大摞還是很震撼。
她仔細數了數,四萬五千六百四十塊。
林月柔從中拿出五千六百四十塊給江濤,“四萬塊我留著,其他你放在身邊備用。”
“我用不了那麼多。”
江濤推辭。
有了每日情報,他基本天天都要打漁,身上帶那麼多現金幹嘛?
“你還是留著吧,萬一就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呢?”林月柔堅持。
江濤想想也是。
上次買漁船的三千塊,也就正好身上有賣江蝦的錢。
當時身上只有三千零五十塊,支付完漁船費用,只剩下五十塊,確實捉襟見肘。
“那我留四千六百四十吧,這樣家裡就是五萬整了。”江濤調整了一下數額。
林月柔笑著點點頭,這樣挺好。
剛才她拿四萬,加上家裡原來的九千,確實只有四萬九,湊到五萬整,聽著也吉利。
“月柔,你帶孩子們先睡,我去趙叔和鐵牛家裡,把之前的分成給送去。”江濤站起身。
林月柔自無不可。
而此時,趙老頭到了家門口,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可那腳卻怎麼也不敢踏進家門。
老婆子肯定正眼巴巴在堂屋等著拿他的分成呢。
可分成被他自己給推掉了,這會兒兜裡比臉都乾淨。
說不後悔那是假的,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趙老頭在門口徘徊了兩圈,硬著頭皮,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跟家裡的母老虎交代。
“趙叔,幹嘛呢?”
江濤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嚇得趙老頭渾身一激靈。
“我……我這……看月亮呢。”
趙老頭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轉過身,手裡還尷尬地指著天空。
“今晚有月亮嗎?”
江濤抬頭看了看天色,只見烏雲蔽月,連顆星星都瞧不見,“趙叔,您這眼神兒比我還好使啊。”
趙老頭頓時被噎得滿臉通紅,還好天黑別人也看不到他的窘態。
“濤子,你怎麼來了?”
藉著江濤在場的契機,趙老頭趕緊將人領進屋裡。
這會兒,趙老太正坐在堂屋的油燈旁納鞋底,這回油燈倒是挑得亮亮的。
“老頭子,你回來了?”
趙老太離光近,眯著眼看不清門口,“剛才聽見門口有動靜,以為你回來了,我去開門又沒見著人。”
“肯定你聽錯了。”
趙老太有些羞惱。
剛才確實是他在門口,聽見老婆子要來開門,立刻閃到一邊躲了起來,還好這一幕沒被濤子看見,要不然老臉真就丟盡了。
“老婆子,濤子來了,還不快倒點茶水?”趙老頭趕緊岔開話題。
“好的好的。”
趙老太連忙起身。
剛才她說話的功夫已經看見濤子了,正要打招呼,這死老頭卻搶先一步,好像顯得她沒禮數似的。
“濤子,你先坐著。”
趙老太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功夫就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臉上堆滿了笑,“家裡沒茶葉了,你就喝點熱水。”
“沒事,趙嬸,熱水挺好,喝茶晚上睡不著。”江濤接過碗,笑著抿了一口。
跟趙老頭趙老太寒暄幾句後,江濤正要掏錢切入正題。
趙老太卻先開口了。
“濤子,是有甚麼事嗎?這麼晚了還特意跑一趟。”
“咳咳。”
趙老頭有些不自然。
他猜濤子過來是說分成變工資的事,可能是擔心自己被老婆子埋怨,特意過來做個解釋。
“是這樣的。”
江濤也不繞彎子,掏出一摞鈔票放在桌上,“這是趙叔之前兩批貨的分成,四千一百八十塊,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