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甚麼不合理啊?”
江濤一頭霧水。
其他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老趙,你這葫蘆賣的甚麼藥啊?”
老張湊過來,“劉主任不是說了,剩下的錢明天帶過來嘛,哪來的不合理?”
“不是這個,我覺得……那個不合理。”
趙趙老頭吭哧了半天,分成二字硬是說不出口。
畢竟,這錢也不是他一個人拿的。
此刻他在這兒裝高尚說要少拿點,鐵牛可能會不滿,回頭趙老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拿擀麵杖追著打他不可。
但要是不把這話說清楚,自己心裡這道坎又過不去。
此刻,趙老頭心裡天人交戰,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這麼貿然開口了,要是先跟鐵牛商量一下再表態,總比他現在這樣冷不丁把話挑明瞭要好。
現在話已出口,真是騎虎難下。
看著江濤清澈又疑惑的眼神,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像個突然犯了倔脾氣的老頑固,但卻說不出個甚麼所以然來。
“趙叔,咱們先回去吧。”
江濤察覺氣氛有些凝滯,便打圓場道,“有甚麼事回去再說嘛。”
“行,先回去。”
趙老頭如蒙大赦,趕緊順著臺階下。
剛才那幾分鐘,對他來說簡直比撐船過險灘還煎熬。
老張撇撇嘴,一臉的鄙夷。
不明白趙老頭突然作甚麼妖,裝甚麼深沉。
哼,就他這德性,竟然跟著濤子拿分成?
我呸!
老張心裡正吐槽,突然意識到趙老頭這一趟怕是能分到兩千多塊。
兩千塊!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沒背過氣去。
當然,他還不知道昨天的鰻魚分成還沒分呢。
要是加上那筆,趙老頭可是一次能分到四千多塊。
老張心裡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啊。
捶胸頓足,都不足以表達他內心的崩潰。
無恥!
太無恥了!
這老東西是怎麼騙到濤子要給分成的?
他配嗎?
想想自己這麼賣力氣,每天才拿十塊錢工錢!
這麼多人裡就他拿得最少!
“咱們回去吧。”
趙老頭心裡那道坎暫時放下了,臉上舒坦了。
可老張的臉色卻精彩得像調色盤,青一陣白一陣,被這巨大落差給刺激得不輕。
憑甚麼啊?
憑甚麼!
老張內心咆哮,但面上卻得裝作甚麼事都沒有,把他憋得夠辛苦的。
朱師傅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一行人,各懷心思往回走。
趙老頭瞅準機會,一把拉住鐵牛,小聲將心裡的糾結和顧慮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鐵牛聽了一愣,撓了撓頭。
是啊,他們怎麼能拿這麼多錢呢?
濤子豈不是要吃大虧?
鐵牛猛地站定,“濤子,停下!”
“怎麼了?”
江濤疑惑地回過頭。
今天也是沒誰了,鐵牛怎麼也跟趙叔一樣,神神叨叨的?
嗯?
趙老頭有些措手不及。
沒想到這憨子比他還火爆,直接就在大路上挑明瞭。
哎,早知道應該回去再說,這下走到天黑也不一定到得了家了。
“濤子,這不合理!”
鐵牛梗著脖子,一臉嚴肅。
甚麼?
又不合理?
江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保持耐心。
今天這是怎麼了,鐵牛和趙叔接二連三地找不自在?
想想他們也不是那種為人啊!
“濤子,我和老趙幫著你打下手,朱師傅和老張都拿固定工錢,我和老趙拿分成不合適……”
鐵牛一口氣將自己心裡的疙瘩全倒了出來。
見江濤一副傻愣愣的表情,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又補了一句,“這錢拿得我心裡發慌。”
聽到這些,老張心裡頓時有些舒坦。
嘿,這憨子還真有良心。
這樣,他的辛苦費是不是能提高一些?
老張一臉期待地盯著江濤。
而朱師傅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鐵牛。
知道江老闆身邊這些人實誠,但沒想到這麼實誠啊!
他在水產公司幹了半輩子,見慣了人人都嫌自己拿得少做得多,個個一副生怕吃虧的嘴臉。
做多做少,拿多拿少,在那兒是明碼標價、錙銖必較。
可鐵牛和老趙竟覺得拿得多不合理。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說,這事回去商議吧。”
朱師傅出來打圓場,“你們看這天色都快黑了。”
“不行,這事濤子不給個說法,我就不回去!”
鐵牛這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梗著脖子站在原地,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唉。”
江濤長長嘆了口氣,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鐵牛的肩膀,“我的好鐵牛,我江濤遇上你,真是上輩子積德了。”
“當然,趙叔您也是!我真是沒想到,你們……你們會嫌錢拿得多?”
江濤搖搖頭,有些感慨。
上輩子做點小生意,他見慣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卻少見這般實心實意為他著想的。
“行!”
他大手一揮,“關於拿多拿少的事,咱們回去好好商議一下!無規矩不成方圓,以後咱們這攤子發展大了,我不希望因為薪水方面的事,寒了大家的心。”
“是啊是啊。”
朱師傅也在旁邊幫腔。
想想就又覺得這事透著股怪異。
這話別的老闆也愛說,但那些老闆是嫌員工拿得多,想方設法剋扣。
可到了江濤這兒,卻是苦惱員工拿得太少,生怕委屈了大家。
哎呀,這裡面還挺繞。
朱師傅自嘲地搖搖頭,但心裡卻覺得格外踏實。
跟著這樣心裡裝著夥計的人共事,哪怕累點,心裡也是敞亮的。
“可濤子,你還沒給說法呢?”
鐵牛依舊不依不饒。
“鐵牛,濤子不是說了回去商議嘛。”
趙老頭拽了拽他的衣角,生怕他把老闆惹惱了。
“是啊,先回去吧。”
老張在旁也跟著相勸。
只是說完這話,突然覺得剛才心裡那些彎彎繞繞有些上不得檯面,臉上不禁有了羞赧之色。
鐵牛見大家都這樣說,也只好暫時妥協。
“行吧。”
但他還是不放心,盯著江濤強調,“濤子,這事回去就商議啊。”
“嗯嗯,放心好了。”
江濤滿口答應,眼神裡充滿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