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哥,這段時間我一直考慮運輸問題。”
江濤故作一本正經地誇誇其談,“之前我一直想著買個能保鮮的卡車,但其實也可以買保鮮漁船啊”
“你們看啊,這船可以運黃沙,沒說不可以運魚啊。”
說到這個,江濤忽然想起莊大海。
那小子跑貨船,也不知為何買那麼多魚?
這天氣吃不完可容易壞。
難不成是想當魚販子?
哎?
魚販子?
這又是關於市場消化的問題
李支書不是讓他帶領濱江村村民致富嗎
但有些人願意給人做幫工,有些人不願意啊
那不願意的人未必不能合作
自己這些魚是有劉主任和高主任這兩位大神兜底,但也不要小看那種小商小販的消化量,未必不能建立一道供應銷售鏈啊。
江濤感覺像是醍醐灌頂,靈思如泉湧。
他略作激動地將自己的設想說與船上眾人聽,也不管他們是不是覺得自己跳脫。
“我說完了,大家覺得如何?”江濤目光灼灼地環視一圈。
不管他說得多麼天馬行空,但劉主任和高主任沒再繼續掐架。
“妙啊,老弟,你怎麼這麼聰明啊!”
劉主任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你這個注意好,到時不光是保鮮漁船,這漁船也要相應升級,這倆的關係就跟咖跟咖啡伴侶的關係,絕配!”
“是啊,是啊。”
高主任也一掃剛才的不愉快,看向江濤的眼神裡滿是驚歎。
濤子真是太厲害了,難以想象他以後的發展會到何種境界。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人,此刻肩並肩站在一起,看江濤的眼神就像老大哥看爭氣老弟一般,只覺哪兒哪兒都順眼。
可這麼順眼的一個人,卻突然眉頭緊鎖,長聲嘆氣。
兩人心中同時一緊。
“哎,可我沒這方面的門路啊,光有設想沒甚麼用啊。”
江濤唉聲嘆氣,一副生不逢時的模樣。
這變臉速度,讓周捷和陳帥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老弟,放心。”
劉主任立刻表態,“這些小事我來替老弟你保駕護航!”
“沒錯,包在我和老劉身上!”
高主任也立馬接茬。
兩位剛剛還鬧得不可開交的領導,這會兒為了江濤的宏偉藍圖,竟是不計前嫌地站在了一起。
“那敢情好,謝謝兩位老哥哥。”
江濤非常激動感動地將劉主任和高主任的手抓在一起。
三個人手拉手,場面一時感人肺腑。
旁邊,趙老頭和老張目瞪口呆
感覺自己年紀大了,不太明白濤子和兩位大主任這一驚一乍地唱的是哪一齣。
鐵牛雖不懂甚麼彎彎繞繞,但濤子說有大發展他就高興,憨憨地咧嘴直笑。
而周捷和陳帥兩人心中則掀起驚濤駭浪。
江老闆隨隨便便就能洞悉發展的桎梏,又輕而易舉想到解決辦法。
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有點收穫就尾巴擺上了天,被人誇了幾句就摸不著北。
周捷和陳帥為何會有如此感想呢。
因為他倆就在這方面吃過虧!
他倆是大學生,進了單位被當成了香餑餑。
人就難免傲嬌起來。
得罪了頂頭上司,沒兩年就被一腳踢到了設計三組。
負責農村民宅設計的邊緣部門。
可現在八三年,縣城建設尚且緩慢,更別說鄉下農村了。
那裡多是泥瓦匠憑經驗壘房子,哪有甚麼正規圖紙的需求?
是以,他倆到了三組後,基本處於閒置狀態,每天喝茶看報,成了單位裡的透明人。
這次碰上江濤的事情,他們出來公幹,單位連個車都沒派。
今天江濤這番關於“冷鏈運輸”和“供銷鏈條”的隨口暢想,算是結結實實給他們上了一課。
也明白了,為何他能讓兩位實權主任爭相巴結,爭著搶著幫忙鋪路。
就衝他這份心性和眼光,不用多久,怕是海陽縣都放不下這尊大神了。
“哎,看出來沒?”
老李從小王身後悄悄挪出來。
“看到甚麼?”
小王不明所以。
“兩個領導和好了。”
老李一語驚醒夢中人。
小王眨了眨眼。
可不是嘛!
劉主任和高主任掐架,以往沒個三五天是好不了的,這回被江老闆三言兩語就撮合到一起了。
這手段真是不服不行。
“兩位老哥,這次還請你們吃點苦,兩千斤的翹嘴先用卡車運到縣裡幫忙消化掉。”
江濤將話題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沒問題,這點小事不算吃苦。”
劉主任大手一揮,彷彿只是順手帶走兩袋米。
“是啊,濤子,你這也太見外了。”
高主任也介面道,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馬上裝車!對了,蔣管事那是不是也卸點給他?”
“是的,是的。”
江濤連連點頭,臉上適時露出感激之色,“兩位老哥幫了大忙了,我能認識您二位真是三生有幸……”
拍馬屁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倒,聽得兩位主任眉開眼笑。
周捷和陳帥看得暗暗咂舌。
江濤家幾個丫頭能說出那麼肉麻的彩虹屁,估計就是得了江濤的真傳。
“嘿嘿,嘿嘿。”
鐵牛見江濤高興,也在那一直傻笑。
朱師傅默默消化。
馬屁還可以拍成江老闆那樣的!
趙老頭和老張則沒那麼多心思,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找活幹。
活水艙的魚裝到卡車裡,多少也是個技術活。
“來,大家動起來了,還按之前那樣分工。”
朱師傅一聲令下,眾人立刻進入狀態。
甲板上,那六個大桶裡的魚最好處理,直接用抄網一兜兜撈起,倒進魚筐過秤,再由鐵牛一路小跑送到岸邊的卡車水箱裡。
甲板空曠,週轉便利,只要配合得當,魚兒沒怎麼受折騰,就換了新家。
相比之下,靠近船尾活水艙裡的八百斤魚,就需要費點功夫了。
朱師傅蹲在艙口,手持長柄抄網,精準地兜起一條條還在掙扎的翹嘴鮊。
趙老頭和老張在旁接應,將魚筐拉上甲板過秤。
兩人畢竟上了年紀,不像鐵牛那般孔武有力,來回搬運了幾趟,額頭就沁出了汗珠,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好在只有八百斤的量,眾人咬咬牙,一鼓作氣也就騰挪完畢。
一陣忙碌下來,每個人的褲腿和衣襟都溼了一大片,聞著一股魚腥味。
可卻沒人嫌棄,大家反倒一臉舒坦。
因為這是豐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