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你看我們買了甚麼?”
江招娣和江來娣用小棍挑著一籃桃子,獻寶似的舉起來。
鐵牛抗著兩箱汽水,哼哧哼哧跟在後面。
“哎呀,買這麼多……”
老張的眼睛都看直了。
橙子汽水是他喜歡的,那桃子看著也水靈得不行。
只不過,家裡條件一般,兒子年紀不小了,媳婦還沒娶上,他一個當爹的哪有臉吃喝?
沒想到今天在濤子這兒,不僅能喝汽水,還能吃上新鮮的桃子。
老張心裡那個羨慕啊。
只恨不得自己不是這家裡的一份子。
趙老頭嫌棄地瞥了老張一眼。
這老小子,看見吃的就挪不動步,真沒出息。
不過,桃子他也喜歡。
家裡院子原本種著一棵桃樹,但前幾年枯死了,這幾年也就沒桃子吃了。
看著紅撲撲的桃子,趙老頭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月柔,快出來把桃子洗洗。”
江濤招呼林月柔。
“爸爸,不用媽媽洗。”
江招娣自告奮勇,“我和三妹就能洗。”
小丫頭知道媽媽辛苦,想著分擔一點。
中午吃午飯,林月柔忙著將碗筷洗了,又燒水給趙老頭幾人喝茶
桌椅也仔細擦了,擦完還特意用乾布再擦一遍,防止水分把木頭漚壞了。
總之,這一天到晚,她就像個不停轉的陀螺,忙得沒停過。
“還有我呢。”
江盼娣也不甘示弱。
有桃子吃,這還能躲在後面?
林月柔出來,看著幾個丫頭這麼貼心,心裡一暖,便幫著將汽水箱子開啟。
一箱24瓶,都是玻璃瓶的,摸起來涼涼的。
江濤給在場每人都分了一瓶。
老張捧著汽水嘿嘿直笑,多年的夙願一朝實現。
“謝謝濤子啊。”
幾人喝著汽水,心裡都美滋滋的。
氣氛很是輕鬆愉快。
就在這時,院門外出現了一個身影。
江海來了。
他臉色陰沉,頭髮有些凌亂,站在門口顯得有些侷促。
院子裡的人正喝著汽水,橙子的香甜味兒直往他鼻子裡鑽,惹得他口水不爭氣地直往外冒。
“咳咳。”
他假裝輕咳,硬生生將口水嚥了回去。
“濤子在家呢?”
江海扯出個笑容,拖著腳步走進來。
目光一掃,突然頓住了。
院牆樹蔭下,幾個大盆活蹦亂跳的都是黃顙魚,旁邊幾大盆江蝦更是噼裡啪啦地快蹦出來。
這麼多魚蝦?
他倒吸一口涼氣
昨晚過來只顧著跟江濤甩臉子,竟沒留意這些。
說起來,之前他也不是沒見過江濤院裡養了幾盆鯽魚。
只不過,當時他以為這只是江濤踩了狗屎運,偶爾撈到一些補貼家用而已。
畢竟,打漁這碗飯向來是看天賞臉的,哪能次次都讓他撞上大運?
可眼前這陣仗,這哪是偶爾?
這不是天天都有嗎!
老天爺怎麼回事?
憑甚麼江濤這小子,當年被全村戳脊梁骨罵“敗家子”“掃把星”,如今反倒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而他卻像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江海心裡像被千萬根針扎著,又酸又脹。
憑甚麼?
憑甚麼啊!
好歹他也是草編廠副主任,可如今卻要為工資發愁,要被廠長指著鼻子罵!
而江濤,曾經連飯都吃不飽的廢物,現在院子裡卻是魚蝦成堆,孩子喝個汽水都能整箱買?
這世道,真是瞎了眼!
“大哥,你怎麼又來了?”
江濤眉頭微皺。
待會劉主任就要過來拉貨,他哪有空跟江海掰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
江海心裡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聽見江濤這語氣,頓時像被點燃的炮仗。
“老三你怎麼說話的?”
他梗著脖子,“我是你大哥!我來自家弟弟這兒,還要提前預約不成?”
江海將今天在廠裡受的那些窩囊氣,一股腦全撒在了江濤身上。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趙老頭放下汽水瓶,冷哼一聲,“我說江海,你這臉面是哪裡來的啊?”
他最看不慣江海這副高高在上的官腔。
“當初濤子家裡揭不開鍋,幾個丫頭餓得面黃肌瘦的時候,也沒見你這大哥伸出過一根手指頭!現在濤子憑自己的本事翻身了,你這當大哥的倒是來得勤快!”
趙老頭的話像連珠炮一樣,絲毫不留情面。
江海氣瘋了,臉漲成豬肝色。
“趙老頭你算老幾?我自家兄弟說話,輪得到你插嘴?我哪有天天來,我不就是來了幾次!”
“對啊,”
趙老頭嗤笑一聲,慢悠悠補了一刀,“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現在知道來求人了?”
江海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他對江濤一家從來是不聞不問,憑甚麼他會覺得江濤會幫他?
這突如其來的醒悟,像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濤子,你真的要拒大哥以千里之外嗎?”
江海滿心不甘,“咱們到底是親兄弟,打斷骨還連著筋呢!”
“哎喲,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老張放下汽水瓶,“既然親兄弟骨肉相連,當初為何要打斷?這筋還能接上嗎?”
江海氣得一噎,臉漲得通紅。
他這就是個比喻,比喻懂不懂?
這死老張專門挑刺!
“老三,你到底……”
江海剛要發作,卻發現江濤壓根沒看他。
江濤太清楚江海是甚麼德性了。
現在是落到難處了,才裝出這副可憐相。
但凡他得點勢,那鼻孔能朝天。
當初靠著父親安排進了草編廠,這也就罷了,竟然喪盡天良地將他的錄取通知書給藏起來!
這是典型的只顧自己,斷了別人的活路。
江濤有時候挺搞不懂江海這種人的心理,自己去上大學又沒礙著他,何必要毀了別人的前程?
“大哥,我現在忙著呢,真的沒空跟你敘舊。”江濤語氣冷淡。
“忙?忙甚麼?”
江海不信,他覺得江濤就是在裝腔作勢。
他只看見這一群人正喝著汽水,吃著桃子,哪裡有半分忙碌的樣子?
這就是故意刁難他!
跟那個老徐一樣可惡!
江海正要罵出口,聽見身後一陣引擎轟鳴聲。
回頭一看,是輛躍進牌的藍色卡車,“嘎吱”一聲停在了院門口。
車上跳下來一個幹部模樣的人,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江老弟,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