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前路出現狀況,她立即跟柳庭深說明。
柳庭深看都不看她一下,對副駕的江嶼道:“通知下去吧。”
柳青遲斜瞥他一眼,默默咬牙。
十秒鐘後,她語氣淡淡地說:“深總,我知道你剛失去了爸爸,心情不好,但老家對於葬禮的規矩很多,尤其是咱們柳家,流程基本還是幾百年前的那套,相當複雜。
“我剛才給你講的都是需要你本人去記的要點,不然等到之後需要去做時你不知道,會鬧笑話的。
“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及時問我,在你爸入土為安之前,我就是你的禮節顧問。
“當然只是兼的,接下來要我做的事還有很多,不可能一直在你旁邊提醒。你有聽嗎?”
柳青遲說著,側眸去看他。
男人懶懶靠坐,目光投向窗外。
濃密捲翹睫毛下,深潭般幽潤的眼泛動憂鬱。
“沒有問題的話,我繼續說剩下的咯。”她大人大量,繼續將就。
自見到這人到現在,他竟是一句話沒跟她說過。
柳青遲委實不懂,他甚麼意思!
真是不出所料,他真的很難伺候。
要不是答應了族長和親爹要對柳庭深盡好親族之責,讓初次回鄉的喪父孤子感受到家族溫暖,打死她都不上他的車跟他叭叭。
甚麼人嘛,她講話講得喉嚨都要冒煙,他卻一絲回應都不給!
好孤高的皇太子!
他習慣了坐神壇上,柳青遲也不強拉他下凡,按照自己的節奏,接著說孝子在處理亡父喪禮時的注意事項。
說著說著,竟把柳庭深“哄”睡著了。
好像她說的那些要緊事是睡前故事,有催眠作用。
☆☆☆
柳庭深是在突然的剎車下醒來的。
醒來的時候,柳青遲正將開門下車,溼冷的風倒灌,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嘭。”
車門關上,他抬眼去看。
但見外面依舊天色昏暗,雨卻是比先前小了許多,零零散散地飄飛著。
他的車停在一條堪說破落的街道上。
前後道路狹窄,兩旁的樓房看上去像是八九十年代的造物。
明明在車裡,卻感覺有一股黴臭味在鼻邊盤旋,一陣陣往鼻腔裡鑽。
本就不暢快的心情陡然更堵了幾分。
“柳總,您醒了。”江嶼轉過頭來,“前面路不好,我們的車底盤太低了過不去,柳小姐說讓我們換車去您老家。”
柳庭深聽見了,沒回應。
撳下車窗,沒見著靈車,於是問:“我爸呢?”
江嶼:“他們說靈車不能在路上停留,柳先生開著先走了,說會慢慢開著等我們。”
“我們的車子當中有越野嗎?要換也換我們的車。”柳庭深說。
那些跟他一個姓的人開口閉口都說“自家人”“我們家”,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親近,只覺得好程式化。
根本就是沒見過的陌生人,怎麼可能是一家,怎麼可能有親情!
這場歸國葬禮中,他是委託方,那些人是受託方,他們出力辦事,他會給酬勞,不會讓他們吃虧就是了。
“當時考慮到扶靈隊伍的整齊性,您說車的顏色要一致,車型不要太雜,所以、我們這邊都是轎車,沒有張揚的越野。”
“……”
柳庭深陷入沉默。
正想在心裡吐槽這裡的政府是哪等尸位素餐的人才,主幹道居然就修了一條,支路還破破爛爛的。
江嶼這時斟酌著開口:“您睡著的時候柳小姐跟我說,前面路爛,我們人又多,要不要讓其他人先在安城住下,帶一些親的送老柳總回家就行,不然車子不夠。
“老柳總到家後要先停靈七天,都是親朋好友來守,保鏢那些不在場沒關係。
“等過兩天路清理出來,他們再進村幫忙。您看這樣行嗎?”
柳庭深望著陌生的周遭,感慨:“老爺子奔勞一生,攢下如今家業,如今這龐大家業卻彷彿只是排行榜上一個名字,對他回家起不到多大作用!
“活著的時候他常說,爺爺當年走出這裡有多辛苦,沒想到回來一樣不容易!
“就按她說的辦吧。拿傘來,我要下去。”
江嶼依令去做。
江嶼撐開傘,拉開車門,扶柳庭深下車之際熟稔地將傘擋在其上方,不讓一滴雨沾他身。
“唷,你怎麼下來了……”柳青遲檢查完來接的車子回來,看見站著的柳庭深,有些詫異。
她想說“原來你能站起來呀”,想想,感覺這樣會讓對方覺得自己特關注他的傷殘,反而會刺痛對方,引起對方反感,不妥。
隨即轉而言其他:“那個,情況你都知道了吧,我調了幾臺能用的車過來,算了一下最多隻能載43個人過去,你看看要帶哪些人。
“還有,我讓人開了輛貨車來,你們的行李甚麼的可以一道帶走。”
柳庭深淡淡看了她半眼,第n次不接她茬。
回頭對江助理說:“去安排吧。傘給我。”
江嶼垂下眼,看著他的腳:“我先扶您去車上。柳小姐,還請帶個路。”
柳青遲看著兩個大男人相互挽著,不言語,走前面帶路。
她行事沉穩而不失爽利,走起路來步步帶風。
不像後頭那兩位,走兩步就停下來抖一下鞋底的水。
不時回過頭看柳庭深,確認他們跟上沒有。
一眼兩眼的看下來,她想不承認柳庭深姿色都難。
因為那孫砸相貌身材真是不一般的標緻。
臉兒精緻漂亮,身形高挺且修逸,並不像常年癱坐輪椅該有的樣子。
走動時,他襯衫下、褲腿間、曲起的臂膀上,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不比那些專項鍛鍊的差。
甚至更惹眼。
這麼顏值出眾又身家不菲,難怪會吼出自己身高几何的話!
所以,他究竟是甚麼情況?
怎麼殘的?
性格太差被人打?
走路眼睛抬太高掉坑裡?
胡亂揣摩間,忽見一輛小電驢呼啦啦朝柳庭深後方衝來,碾過的水流向兩側濺開如水翼。
眼看就到他身邊,柳青遲想也沒想,一個健步邁上前,一把將柳庭深拉開:“喂,小心。”
見騎車的是一位金毛小子,她瞪著那乾巴的背影的喊:“怎麼騎車的,沒看見路上有人!”
“你沒事吧?”回頭問柳庭深,“有沒有被水打溼?”
猝不及防被柳青遲拉著靠近,柳庭深的臉幾乎靠在了她頭頂。
她頭髮還是古式的造型——綰一半披一半,觸感微潤,散發一股淡淡的清香。
“還好。”他說。
低下的臉上,眉毛卻緊緊皺著,肌肉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