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想起來去把那份工作搶了,想想又忍住。
不是他懶不想動手,而是在不斷勸服自己:“吃得屍味餐,得做人中人。”
靠著這一根懸在毛驢眼前的胡蘿蔔,他堅持到了餐桌上。
開吃前,龍霖先調侃一番:“唷,兩位柳老闆居然穿的情侶款睡衣,看來你們比我們想的還要親密無間啊。”
柳青遲囫圇將話題掩過去:“現在不都流行這樣的款,大驚小怪。”
龍霖狡詐一笑,沒再說。
六人圍桌,一狗巴望。
各人吃了大概五隻香噴噴的小龍蝦後,眾人陡然才發現柳庭深沒動嘴。
他剝的蝦,都進了布萊克黑洞洞的狗嘴裡了。
龍霖問他為甚麼不吃,他說太辣,吃不慣。
實際是在猶豫法醫做的菜能不能吃,和糾結小龍蝦這種多菌生物的可食用性。
龍霖然後把蒜香微辣那鍋推到他面前:“吃這個,這個不辣。”
柳庭深看著她滿是紅油的嘴和手,蹙額,扯謊說:“主要是沒吃過這口,接受不了,你們多吃點。”
龍霖看得出他這種人怪癖多,索性不強求,自顧自餵飽自己。
柳青遲忖著形勢,目光流轉,心生一計。
她徒手剝了一隻蝦放到柳庭深碗裡,語意幽遠地說:“沒吃過才要嘗試嘛,不然怎麼會知道它有多美味是不是?試一試。”
別人聽不出,他可聽得出,她語氣裡是藏著挑逗的。
柳庭深夾起剝得乾淨的肥嫩蝦尾,看了又看,陷入兩難。
“你抓這麼辛苦,還是你吃吧。”把蝦遞到她嘴邊。
他明明是嫌棄,臉上卻表現得優雅端莊,目睹兩人互動的幾雙眼睛無不溢位“嗑到了”的光。
柳青遲當不了逗樂的小丑,張口銜過,嚼吧嚼吧吞下,不再逼他。
老玩家龍霖提出聚餐必玩小遊戲——行酒令,歌詞接龍版。
懲罰:真心話大冒險。
十輪下來,網感最足的Sean一輪沒輸過,輸最多的是三位洋巴佬。
不為別的,只因他們對國內音樂熟悉度不高,規定時間內接不上。
009和024接受懲罰很乾脆,都選真心話,問甚麼就說甚麼,內容基本圍繞工作,打架能力,殺沒殺過人之類。
到了柳庭深這裡就比較囉嗦了,真心話也為難,大冒險又不願。
選前者,怕別人問他最不願提及的那個問題——腳怎麼跛的; 選後者,則怕三天兩頭跟死人玩的兩個女人整蠱他。
他一樣都受不了。
然而,龍大法醫和柳師傅都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才不會投機取巧,持權欺人。
為了照顧他的毛病,她們甚至給他一人開特權:不想答真心話就換大冒險,每次罰吃五隻蝦;不想做大冒險就改說真心話,不問高敏感事件。
柳庭深這才放心。
五次懲罰中,他用眼不見為淨理論,自我攻破對法醫職業的印象壁壘,含淚吃了三次龍霖做的蝦,答了兩個問題。
兩個問題都是龍霖問的。
第一個,她問:“如果柳柳身邊十個有九個人都反對你們在一起,你會知難而退嗎?目前只有我是持祝福態度的那十分之一。”
柳庭深看著柳青遲,堅定地說:“不會。”
平平無奇兩個字的回答,聽得柳青遲異常難受。
她知道,阻礙他“愛”她的不是旁人,是她的職業。
儘管如此,她看他的眼神還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溫情與感動。
第二個問題,龍霖還是為鐵蜜問:“柳帥哥各方面條件這麼優越,青春期開始生活就一定非常的精彩吧,所以,你的白月光長甚麼樣?”
柳庭深聽了,看向柳青遲。
龍霖以為他怕柳青遲介意,遂說:“你放心大膽說,我們柳不會介意的,因為她自己也有,還是早春明朗那種白襯衫學霸少年,校花校草聯姻,那畫面別提了,想想就美好得牙酸。”
柳青遲不想柳庭深誤會,無縫插話進來,解釋:“知道我家世代幹殯葬,還沒牽上手就咔吧夭折了。我早忘那人長甚麼樣了。”
聽她們說話,柳庭深一張俊臉先是綠如苦瓜,而後柔軟似雲。
“上學時沒談過,”柳庭深說,“她們認識我後就放棄了,說我……有病。”
他不細說,有眼睛的都看出來了肯定是因為性格。
畢竟,不管國內還是國外,誰都不會喜歡一個整天拿鼻孔看人的人,憑他帥出天際也不行。
“但是後來有了,但不一定是白月光,可能算灰月光,又或許……是早晨的太陽。”柳庭深又說,視線投落坐對面的清婉明麗的女人身上,“她,很漂亮,很獨立,很有思想,也很勇敢。”
眾目睽睽暗戳戳告白這事,柳庭深內心是抗拒的。
準確說,所有放低姿態倒貼的行為他都抗拒。
可對方是柳青遲啊,他要是不倒貼,她馬上就會去找林知寅、李知寅、張知寅……
她本就喜歡那種顯擺禮教假正經的人嘛。
當然,在這個節點表明心意,主要因素還是因為含手指事件:他真的不是不願意,他是真的做不到。
但他必須讓她明白,他的心意是真的。
同時,當作道歉。
柳青遲當然讀得懂他,所以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心海不禁沸騰,眼眶漸漸水色盪漾開,潤潤的。
礙於人多要保持一慣清雅,憋得眼尾浮上一層薄紅。
只堪讓柳庭深看見了兩秒自己的肯定和欣慰,她便垂下眸繼續剝蝦,灌了兩口冰霜啤酒。
得到滿意回應,柳庭深心情慢慢也放鬆下來,自主吃喝其桌上廉價的蝦子和酒水。
眼力超毒的龍霖見狀,會心一笑,然後吆喝大家痛快喝起來,吃起來,不光碟不下桌。
呲呲呲,她給每人開上一聽酒,舉罐:“來來來,乾杯乾杯……”
推杯換盞又三巡,龍霖又整新花樣:“柳,你覺不覺得此情此景,這人這心,光喝啤的有點不太過癮?要不我們整點叔收藏的老茅?”
柳青遲搖頭:“啤的還灌不醉你,要整白的?不行不行,喝不來。再說,萬一喝醉了出點甚麼事怎麼辦?”
“不試試怎麼知道喝不來,去拿吧去拿吧,這不是在你家嘛,能出甚麼事!”
“那也不行,拒絕不良嗜好,從不嘗試做起。”
“喝酒也是要看物件的好嗎,不是遇上了那個看著舒服的人,別說三十年的老茅,就是三百年的祖茅我都不帶瞧的。”
柳青遲猶豫之際,龍霖又說:“你要願意把好酒擺上來,我就給你講一個咱們省至今未破的懸案,超級恐怖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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