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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碎嘴+++1

2026-06-01 作者:司臾

除卻江景房這段,她說的跟他聽到的版本幾乎吻合。

“怕你就說,囉裡囉嗦講這麼多,寫小說呢!我陪你去。”他不高不興地說。

竟是非一般的鎮靜。

心裡卻瘋狂OS:死人就死人吧,她在的地方沒有鬼,安全。

穿戴精緻,出門時他對009說:“這家酒店溼氣重,換離水遠的。”

☆☆☆

今天1號篷裡還是隻柳青遲一人工作,來的時候,殯儀中心的人已經把昨晚修飾好的三名死者運走了。

因為事態嚴重,時間緊,管理方多找的兩名遺體美容師各負責一個篷,這樣安排的好處是:

逝者出來時,家屬才不會擠一起哭天搶地,造成混亂。

拿衛生防護品的時候,柳青遲給柳庭深也拿了一套,讓他當一回自己的助手,以方便進出。

柳庭深拈著質感低劣的塑膠罩衣和口罩看了看,丟給女人:“一股塑膠味,染衣服上祛得掉嗎?”

柳青遲白眼一翻,無奈至極:“祛得掉的我的大少爺。祛得掉的。再說,你們這些老錢兒衣服不都是一次性的嗎。”

說的沒錯,但現在是在鳥不拉屎之地,定製的衣服哪能隨要隨取。

自從住進柳青遲家,他越來越要求低了。

除了貼身的一天一換,外套已經需要堅持兩天了——因為衣服要自己處理。

“那你來給我穿。”能剝奪他人一分勞動力,柳庭深絕不累著自己一丁丁。

“好的。深總。”柳青遲嘴角微搐,卻很是百依百順,“來,伸手。好。這邊。搞定。”

然而不到半小時,柳青遲忍下的這口氣就找到出口——

殮屍篷內,柳青遲擺好工具,給一名女逝者做遺容美化,由於翻動時對方嘴角、鼻腔老溢位汙穢物,要用棉花塞堵口鼻,柳青遲就使喚起了柳庭深。

“請幫我拿一下棉花,謝謝。”

“你自己拿。”柳庭深貼女孩站著,全程閉緊眼睛。

試著眼不見為淨。

柳青遲長的是一顆玲瓏心,最會隨機應變:“算我求你行不行,我手騰不開。”

聲音軟軟的,撒嬌不過如此。

柳庭深登時打了個冷噤,嫌棄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微微掀開一絲眼縫,堪堪夠看見目標物即可。

“白色的這個嗎?”他瞧著身前的化妝箱問。

“對。取湯圓那麼大一團就好。”

“湯圓是多大?直徑幾厘米?”

“你沒吃過?”

“小時候吃過……吧,忘記了。”

“就、兩厘米多吧。不過你取三四厘米給我。”

“到底是三厘米還是四厘米?”

“嘖。”柳青遲耐心見紅線,憋著一絲不耐煩,“幹嘛要糾結這種細枝末節,多一點少一點有甚麼關係!都可以的。”

“真不嚴謹。”柳庭深取了團棉花,揉成三點五厘米的視覺上標準的圓球,反手遞給柳青遲。

柳青遲拿到後,隨意捏一捏,塞進烏青的嘴。

進入下一程式。

給遺體上妝時,她找柳庭深聊天。

“誒,我發現你對角度、尺寸甚麼的好像很敏感,清明的時候給你做代祭,你在影片那頭就不停地要求我,一厘米都不容差!為甚麼?”

提起從前,柳庭深感覺臉頰漸漸升溫。

若知道會回安城,當初他就不說那句話了。

“那是你的工作,我是你的甲方,你受僱後不就該秉持一百分的職業態度去執行?居然要問為甚麼!”

柳青遲:“……”

自尋煩惱!

十秒鐘後。

“那你、你家主要是做甚麼?”她其實是想問這個,“大家都知道你家很有錢,是國際大富豪,但好像都沒幾個清楚你家公司的具體業務。”

柳庭深:“你想知道?想知道自己上網搜。”

柳青遲:“沒時間。有時候也想搜尋看看來著,一忙就忘了。”

才不是。

她從來就不感興趣。

柳庭深覺得她是真想知道,遂滿足她好奇心:“都有。我爺爺那時倒服裝,做工廠,後來涉足珠寶; “到我爸的時候,他繼續做實業,珠寶之外又投資了房地產、各種新興科技; “最近十年主要精力投放在管理方面。行業裡有句話叫:創業容易守業難。”

柳青遲調侃:“難怪你總是這麼陰鬱呢,原來是被當了守業人,壓力太大啊!”

柳庭深否認:“我哪裡陰鬱哪裡壓力大了,真會腦補!”

死要面子!

柳青遲沒那閒拎著他不放,只說:“開玩笑的。不過講真的,你爸就這麼走了肯定影響了你不少吧?看你那時候那麼傷心,你一定很敬愛他。”

柳庭深:“……”

柳青遲:“你之後有夢見過你爸爸嗎?聽老祭司說,夢見逝去的親人是他們回來看我們了。因為亡靈是沒有實體的,所以只會出現在我們感覺虛幻的夢境裡。

“等到哪天我們再也夢不到他們了,就說明他們已經乘上了往生的船,航過苦海,進入另一個空間。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我爺爺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經去了另一個空間。

“不過我不會忘記他,因為我身上一直戴著他給我的禎符,就會覺得他一直在,從未離開,就像在外讀書的那幾年,知道他就在家裡,只是我沒有時間去與他面對面,觸控不到。”

話題一深入,她就給柳庭深講起自己的故事:

她,從會爬起,就在棺材堆裡打滾,長大點了跟紙人玩過家家; 再大一點隨大人出門總偷吃主家的供品; 後來有點能用樣了,就幫長輩做各種事,包括但不限於調漆、研墨、刷棺材、為逝者蓋苫布。

大概是自幼便見慣了生死,對這項行為有潛意識的理解或情懷,啃工科修美術的她畢業後義無反顧地回到家鄉,繼續“攪和”自己家的殯葬事業。

幫忙家裡業務期間,她創立了天涯代祭,專案立意為:幫遠鄉遊子記住血脈之根,護住來時之路,守住去時歸宿。

她不怕死人,也不怕死得亂七八糟的屍體,她只想把再也動不了的他們收拾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還給他們的親人。

“吸水墊和抽水針給我一下。”

講完一段,柳青遲已經化完第一具遺體,著手整理第二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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