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特助工作繁忙陪不了你。”柳庭深說,“讓007陪你去吧。009也行。”
柳青遲不要,說他們嘴巴跟擺設一樣,三天蹦不出一句話,還不如紙紮小人看著親切。
紙紮小人多水靈,給它裝個智慧機芯還能聊天、對歌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柳庭深直接想關門。
可想著柳青遲算是他最近三年來,相處較多,關係也相對和諧的僅有之人,就甩不了這臉。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柳庭深幽怨道,“先說好了,我只陪你這一次。下不為例。甚麼時候出發?我叫人把車開過來。”
“那邊有山路,你的豪車走不了。”柳青遲細聲細氣地說。
她一個做入殮的,就是靠低調維護人設,出行用千萬豪車代步像甚麼話。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人各退一步:柳庭深帶一個保鏢,開柳青遲的“老員工”。
取道鄰市。
☆☆☆
白訶江市。
佘月古鎮。
雙節連假,白訶江景區人滿為患,爭相買票登船一覽古國遺景。
江水清幽,江風沁涼。
奇峽間一帶金光灑落,籠罩著千鯽過江般稠密的遊船,煨得船上游客骨頭軟軟酥酥的,妙不可言。
令人心生“餘生就徜徉在這清波璀岸間吧”的慵懶之感。
頃刻後,江風裹挾暗流,兇殘地捲住船隻,將一艘艘載滿遊客的遊船狠狠吞進巨大的漩渦之中。
遊客、船身、救生衣、救生圈等一切實質物瞬間化作虛無。
緊隨這場意外而來的,是驚天雷霆和瓢潑暴雨。
斷絕了所有救援。
風浪平息之後,也已暮色四合。
救援隊兵分三路,從下游,從水面,從水底,地毯式搜救打撈。
一具具冰冷發紫的屍身運上岸,溼漉漉地裹進屍袋,依次送進古鎮廣場上應急用的帳篷式停屍倉。
製冷裝置啟動,機械嗡鳴聲與門外撼天的哭聲交織,構造出一副地獄級的痛苦畫面。
隔日晚上,月色灑滿江面。
一輛身殘志堅的Prado沿江堤駛來,停在廣場警戒線外。
車門推開,跳下來一位身姿苗條,韌勁十足的女士。
“柳,這兒。”穿著防護服的龍霖招手,從軍用帳篷前快步過來。
“你們要下來嗎?”柳青遲一邊對龍霖晃著手,一邊歪過頭來問柳庭深。
柳庭深:“……”
後槽牙磨得幾乎要碎,說不了話。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一口把柳青遲咬死。
因為,來前他已知她是來處理屍體相關工作的,但,十分鐘前才知道不是處理一個,而是一群!
意外死亡的一群!
這要往靈異方向考慮,今天他們要待一晚上的地方,會有一大群新鮮出爐的水鬼!
對他來說,豈非是出了狗窩進蛇窩!
他不吱聲,柳青遲便不勉強。
她心裡明鏡似的,會看不出他害怕且忌諱?
這麼多屍體,她想想也很驚心。
可作為一名手藝祖傳加進修過的專業的入殮師,她的工作意義和社會責任就是幫助亡者得體地回到家人視線,然後再得體地離開。
是以,她此行任務就是協助法醫龍霖,修飾在停遺體的生時面貌。
使他們的家人見到的亡親是安詳的模樣,不是受盡摧殘的模樣。
減輕一絲他們的痛苦。
“那你們在車裡休息,我去了。”
柳青遲說完,龍霖也到了跟前。
打過招呼,兩位常有合作的女士拿上美容工具,並行進了太平間。
由於死者數量過多,臨時搭建的停屍倉條件簡陋,一個36平的篷室裡就放置著15具屍身,統一製冷。
柳青遲換上防護服,戴上口罩,即刻進入工作狀態。
龍霖做殘體修復,她做美容。
相關法律規定,民營殯葬企業工作人員不得做遺體修復,是以柳青遲見過的高能場面不算多。
這次算是她職業生涯的一次進階——跟著法醫幹活,免不了要上手去幫忙拼、接、縫、填充……
因死者是溺水而亡,殘缺者較少,但全體均呈水嘭嘭的飽滿狀態,使得修飾工作大於修復工作。
龍霖修補好1號篷裡的遺體後,轉到下一個篷去繼續。
獨柳青遲一個留在1號篷,孤獨地為在場各位進行美化。
人一專注於某事,總會忘記時間。
柳青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忙了多久,只是感覺腿筋愈發繃得緊,腰也弓得難以直起。
二十歲的年齡八十歲的身體大概就是說她這種了。
又過了一陣,她感覺真不行,再不休息,這方帳篷裡就會再多躺一個她。
那多給其他工作人員添麻煩呀。
停下手頭工作,她摘下手套,想要拿出手機來看到底幾點了。
以手背扶著腰緩緩挺身,重新跟自己的身體建立感應。
一搖脖子,餘光瞟見左面還是右面一個高大黑影杵在那兒,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有臉。
柳青遲瞬間頭皮有一點麻。
她乾巴巴地嚥了一口唾沫,慢之又慢地轉身。
帳篷門簾處,男人神色木然,活似一截木頭。
他玉白修長指間,掛著兩個透明塑膠袋,一袋子斑斕,一袋子簡潔。
“你不在車上待著,來這裡幹嘛?”柳青遲取下口罩,信步走向柳庭深。
柳庭深轉動機械似的眼睛,垂視手裡的一袋食物:“你餓嗎?給你買了吃的。”
“幾點了現在?”柳青遲還沒看到時間。
“一點半。”
“呃,難怪,我說腰怎麼這麼痛。看來有時間要找姓吳的扎兩針才行。”
“?”柳庭深接不了她的自言自語,只是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她不停揉弄的腰。
腰那麼細,彎那麼久,真的不會斷嗎?
柳青遲看見食物,肚子秒餓。
全然無法從面前人呆滯的眼神裡嗅到任何關於自己的意味。
“都是吃的?”柳青遲不客氣地拿過柳庭深手裡的物品,開啟來看。
“這麼多!呀,還有……這是炒菜和飯?怎麼是冷的,是不是去很遠的地方買的?你們吃了嗎?我看這裡雖然是旅遊區,條件並沒有很高檔,你、吃得來嗎?”
她現在沒閒情調侃,真心誠意的問。
一口氣問了一籮筐。
“你吃不吃?不吃我拿去扔了。囉嗦!”柳庭深冷淡如冰地說。
柳青遲:“吃。當然吃。怎麼會不吃!我都快要餓死了好嗎。”
看著滿堂擁擠,連個歇息地都沒有,她於是往外走。
想到跟一樣是個工作狂的龍霖,她說:“龍霖肯定也餓了,我喊她一起來吃點兒。
“誒,我還以為你不會靠近停屍區,沒想到你還有點膽子!
“那你之前還怕鬼,還請我去鎮宅?柳庭深?你怎麼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