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看著李一陽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多少有點感慨。
其實從白衣人的資料裡能看出來,那個瘋的比較明顯、敵意更大的才是真正的李一陽,至少那具身體裡裝的應該是原本李一陽的大腦。
但是怪談從來都不講道理,映象世界的造物被硬生生嵌進活人的軀體內,帶來的汙染也不會低……
或許現在這兩個李一陽都不能算作最初的那個人類了。
不過,至少剛剛這個心態很好,不問過去,活在當下嗎……
陳韶關上門,從口袋裡翻出市醫院的藥,塞進嘴裡。
旅館的異變只維持了一天多一點,等陳韶從夢中醒來,走廊就恢復了正常,藤蔓似的紋路再次爬上牆面,遮住了倒影,前臺姑娘也回到了大堂。
就好像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旅館中的一場夢。
衛生間裡的屍體早涼透了,一晚上的功夫也沒活過來,那個醫生就算能擺脫花園裡的孩子,也沒身體可用了。
倒是昨天丟掉的電話,重新回到了陳韶手邊,那個活潑的女聲怪談也沒有再出現。
暫時好像沒事可做了。
這時候,陳韶才開啟了4號房間的門。
然後他愣是沒敢進去。
“你們……”
陳韶欲言又止,好一會兒功夫,才抬手指了指沙發上那個人形物體。
“幹了甚麼?”
哥哥正託著下巴欣賞,聽見這話,才慢悠悠把腦袋轉過來。
“媽媽換的。”他肯定地點點頭,“她說不能強迫孩子接受自己的喜好,但是一模一樣的屍體沒問題。”
陳韶閉了閉眼睛,看著屍體身上毛茸茸的小狗連體睡衣,終究沒忍住拉上了門。
這對嗎?
為甚麼有人看到和自己兒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第一反應不是憤怒傷心、而是開始把屍體當服裝模特啊?
你們甚至把脖子上的傷口都給纏好了!
哦,對,媽媽和哥哥都不是人來著。
這場景的荒謬程度讓陳韶腦子裡那些傷感都瞬間沒了,他站在走廊裡緩了一會兒,才又拉開家門。
“我害怕把麻煩帶回家、在外面和屍體過夜的時候,你們在打扮複製品。”陳韶幽幽道,“這合理嗎?”
哥哥想了想,面上很認真。
“那我跟媽媽說,你也想被打扮?”
“你走開。”
陳韶終究沒忍住,大踏步進去,把複製品用沙發巾罩上,等看不到臉了,才沒好氣地推了不著調的老哥一把,然後把他原本坐的地方佔了。
“你們都不擔心或者生氣的嗎?”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越來越像怪談了,現在看,也確實還是個人。
至少人的腦回路不會這麼怪。
陳昭反倒疑惑起來,偏頭看他:“為甚麼要擔心?那又不是你。”
“媽媽還挺開心的來著。”
他回憶了一會兒,又說:“媽媽和爸爸的願望就是生兩個孩子,最好是性別一樣,但年齡差大一點,這樣他們出門工作的時候兩個孩子在一起,關係就會很好,家庭就會很和睦甜蜜。”
聽上去是很平淡的願望。
陳韶卻被吸引了,湊過去問:“你知道媽媽和爸爸原本的故事嗎?”
“我還以為他們也是後來才認識的呢。”
探究怪談原本的故事就像是偷窺人家裸睡,真的非常沒有道德,所以陳韶一直都沒有問過。
而且誕生怪談的故事,說不定就挺悲慘的。
哥哥思索了一會兒,也湊過去,做賊似的:“他倆原本就在哦。”
陳韶靜靜等著下文,但陳昭真就只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呢?”
“然後就不知道了。”
說完,哥哥一個後仰,躲過了來自弟弟的巴掌。
陳韶無語地坐直,把話題重新帶回來:“……答應我,在它臭了之前處理掉,好嗎?”
“房子說它可以幫忙保鮮。”
不會臭就可以永久儲存了是嗎?
陳韶徹底沒招了,脫力似的往後面一躺,半晌,才想起來自己回家的主要目的。
“我的手機好像壞了,”他搖了搖手裡的電話,“裡面有個陌生人的聲音,感覺像是遊戲角色的……然後我就給它摔了。”
“裡面的怪談還活著嗎?”
這麼長時間,他都適應了小女孩時不時打個電話過來了,真要是被吃掉了,還有點不捨。
乾靈族能給怪談辦葬禮嗎?
兄弟倆一起盯著手機看了半晌。
哥哥抬頭回憶了一會兒。
“應該沒事,我這邊的手機還活著,早上還給我打了個電話來著,不過我沒接。”
哥哥這邊的親情手機應該是原本小女孩父親持有的那支。早上這個時間點也很微妙……
“那我去問問特事局。”
說完這件事,還有下一件。
“你有清潔公司的聯絡方式嗎?”陳韶問,“我有的屍體是博然醫院的醫生的,我不想它身上的資訊被任何人獲取,也不想讓它進我們家,萬一有麻煩呢?清潔公司應該搞的定。”
哥哥又困惑起來:“我吃掉就可以了,他們找不到的。”
陳韶狠狠皺起眉:“不要吃髒東西。”
“哦。”
哥哥想了想,忽然嘆了口氣:“兇兇的,不可愛了。”
“不要和人類學奇怪的東西。”
清潔公司還是很好找的,似乎每個城市都有它的分部,比起【童話】之類的怪談,它就受歡迎得多。
陳韶借用旅館的電話撥號過去,沒過半小時,清潔工就到了。
依舊是那個瘦弱得不成樣子的女孩子。她看到屍體,也沒甚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靜靜地裹上大垃圾袋,又拖上推車。
成年人的屍體對她來說還是太沉了,但陳韶想搭把手的時候,又立刻被拒絕了。
清潔公司要求清潔工獨立完成工作?
“請問您是否選擇垃圾回收?”清潔工語調相當機械,“如果選擇回收,公司將收集其中有價值的物品,並返還您相應積分,積分可在公司線下兌換禮品。”
上次她來的時候,可沒有問出這種問題。
所有屍體對清潔公司都有價值,還是單純這一具?
“直接銷燬吧。”
陳韶倒是很好奇能兌換甚麼。
這種購物攢積分的事情對他來說太久遠了,還有點懷念。
但怪談的通病就是神秘主義,清潔工只說沒有積分不能獲知具體資訊,就帶著屍體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