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預料，映象世界的樓梯間也不怎麼正常。
或許是因為樓梯間使用頻率低，更不可能出現甚麼大面積玻璃，導致這裡基本都是由一個個相互分割的區域拼合而成的。
有的區域可能是像【李一陽】說的那樣，被“更新”過，除了光線不太對勁以外，其他都還好。
有的區域就和陳韶之前看過的新鮮塗鴉大差不差了，5樓到6樓上半部分的樓梯間裡，陳韶甚至看到了半具被直接豎著斬斷的屍體，偏偏橫截面裸露出來的器官看來還是鮮活的。
陳韶只看了兩眼，就默默退回了走廊。
不過至少能說明，那些新鮮的血跡和屍體，不是因為剛剛死掉，而是因為映象空間裡屍體不會失活。
原因暫時不明。
不知怎麼的，這具屍體又讓陳韶想起了驚嚇館裡的情節。
溫熱的、甚至面板還帶著彈性的屍體……
驚嚇館取材的範圍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又或者驚悚劇情總有些共通之處？
還是說這些“創意”是特事局提供給驚嚇館的？
但是……
故事才是怪談的本體，如果完整地講述一個怪談的故事，大機率會引來對應的怪談的。尤其是雙方的距離還這麼小。
這樣說來，好像又不像是特事局做的。
奇怪。
太奇怪了。
陳韶收回有些發散的思緒，把這個怪異之處記在心底，又一次確認了左手的位置之後，邁步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內部果然也變得霧濛濛一片，再也映照不出人的影子了。
陳韶走進電梯時感受到一股有些熟悉的眩暈，就像剛剛在312門口時那樣。
他立刻閉上眼睛，抬腳走進電梯，再睜開眼時，就又和平時沒甚麼區別了，只是電梯按鍵換到了左手邊，寫著提示的紙也完全反了過來，一個個字又熟悉又陌生的。
或許在映象世界，每一個空間都是相對獨立的？因為沒有一個完整的、能映照出整個酒店的鏡子作為基準？
那麼因為空間錯亂而產生的不適，反倒能作為汙染程度的另外一個佐證了。
這次電梯執行得相當順利，沒有中途停下，也沒有忽然斷電——雖然陳韶真的想不通映象世界的電力是從哪裡來的，總不能是怪談壓榨活人手動發電吧——它只是又把陳韶送到了其他樓層而已。
“叮——”
電梯門開時的聲響其實相當悅耳，耐不住現在陳韶最需要的就是安靜。
他皺了皺眉，已經做好按關門鍵的準備。
電梯門慢慢開啟，陳韶看到對面是一堵牆，還有不遠處的一大群人。
——如果這些大大咧咧站在大堂裡、直愣愣盯著外面街道的傢伙，真的是人的話。
他被送到了1樓！
陳韶立刻按下關門鍵，但是還沒等電梯門反應過來，就已經有好幾隻手臂從兩邊伸出、卡進門縫。
感應門順勢開啟。
然後，他們抓住陳韶的胳膊，一把將人拉了出去。
動作倒還算溫和。
只是……
好奇怪。
明明他們的外表和正常人沒有甚麼差別，但陳韶看到的第一眼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甚至本能地想要後退遠離。
就好像在理智之前，身體就先一步意識到了這些人的不對勁，催促著大腦逃離。
之前看到【李一陽】和【陳韶】的時候，他都沒有這種感覺。
【人類是一種相對對稱的生物，既不完全對稱，也不會完全不對稱。確保你看到的是人類。】
是因為它們，其實是完全對稱的嗎？
但至少在表面上，陳韶很難觀察到它們兩邊的眼睛是不是一樣大、眉毛是不是一樣高。
不過，能對應上的，也就只有這麼一條了。
“上午好！”它們齊聲道，“你終於願意下來看風景了？”
風景？
陳韶瞟了一眼全屏馬賽克的玻璃外牆，很難違心說這算是風景，就算玻璃在它們眼裡是透明的，外面平平無奇的街道也沒甚麼好看的。
能把這種場景當做風景……
它們無法離開旅館的範圍嗎？
還有“終於”這兩個字……
映象和它們見過面，但是拒絕和它們交流，或者拒絕來到1樓？
但按照陳韶性格來說，不管是出於利益，還是出於無聊，都不會拒絕這種邀約……
所以對映象來說，它們也是有害的！
陳韶沒有說話，他試探性收回胳膊，沒有感受到阻力，好像眼前的這些“人”確實只是好心地邀人玩樂。
但在他徹底收回手之前，其中一個“人”重新攥住了他的小臂。
“怎麼只有這隻手戴了首飾？”它疑惑道，“這樣不好看……”
它自顧自說著，伸手就去扯陳韶手腕上的手帕。
沒扯動。
它怔了一下，低頭去看，才發現那個長得像蝴蝶結的東西，其實只是手帕散開導致的錯覺。
陳韶打的是死結。
繞了n圈那種雙重的死結。
陳韶一時間有被對方蠢到。
它不會以為這種情況還有人打活結吧？
同時，他也做好了對方忽然失控的準備。
但它們的汙染似乎並沒有反應在攻擊性上，只是怔愣了一會兒，就放開了陳韶，沒有嘗試扒著他的手腕把結開啟。
陳韶反而更警惕了一些。
攻擊性不強，那麼危險性就只能是來自於汙染的傳播性了。
綁了手帕的是左邊。
沒有問題。
“綁架”陳韶似乎只是它們無聊生活中的一點調劑，它們很快就失去了興趣，目光重新放在了電梯上，像是期待著下一個盲盒的開啟 。
陳韶也沒有再回到電梯，而是走出電梯間，快步朝大堂另一端走去。
前臺不遠處就是一條黢黑的走廊，樓梯應該就在走廊盡頭。如果樓梯間沒問題，他就能直接到達負一層了。
綁了手帕的是左邊。
他穿過滿是“人”的大堂，聽著它們與常人無異的對話，並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走廊上方列著一排綠色的安全通道標識，只是這些標識也是反著的。旁邊的鐵門上，門牌顯示著倉庫兩個字。除了不透光的鐵門，也就只有幾扇高高的、被鐵欄杆遮住的窗戶。
如果真的有人躲在映象世界裡，倉庫相對而言就很安全。
沒有玻璃，沒有風景，人跡罕至，那些“人”也缺乏狩獵慾望。
要去看看嗎？
陳韶站在鐵門門口，又一次抬手確認。
戴著手帕的是左手……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手腕上空空的，只能看到青色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