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楷說得沒錯,聯盟裡這樣的戰隊很多,只要團隊能圍繞著戰隊靈魂打,戰隊的靈魂人物的實力又足夠強,就用不上教練了。
但是這個“足夠強”到底要強到甚麼程度才夠用,對周澤楷和整個輪迴來說都是個未知數。
谷絨不知道如何開口也是因為這個,又一個沒有血條的BOSS出現了,上一次是葉修,這次是不知道進步到甚麼程度才夠用的年輕選手。
周澤楷本來之前就有點心態不穩,總是出這種事搞他心態幹嘛呀!
“你們現消化一下,如果有甚麼問題的話,明天……今天晚上也行,給我發訊息,我都會看到的。”
上班時間谷絨回周澤楷訊息是職業需要,下班之後,谷絨回周澤楷訊息則是源於私交,雖然結果一樣,但是出發點不同。
周澤楷深吸了一口氣,對谷絨點了點頭,轉過身,要跟著江波濤一起回到訓練室。
而就在江波濤將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周澤楷的手也搭上了江波濤的小臂。
江波濤不是甚麼急躁的人,在周澤楷的手搭在他身上的時候,就沒再下壓把手了,只是扭頭看著周澤楷,等待著他給出訊號。
這是訓練的一部分,江波濤必須要知道周澤楷的想法,才能成為戰術傳音筒。
他看著周澤楷的眼睛,想從他眼睛裡讀出一些實質的內容,但周澤楷有點回避,江波濤剛要看出來點甚麼,就被周澤楷的眨眼或者低眉擋住了。
周澤楷想說點甚麼,但是在面對這麼大的訊息的時候,他也有很多思緒沒有理清,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剛剛搭住江波濤的胳膊也是身體比腦子快,等江波濤真看向他了,他又不知道說甚麼了。
想到這裡,周澤楷又嘆了一口氣,將手從江波濤的胳膊上拿了下來,江波濤開了門,又深深地看了周澤楷一眼,最後二人雙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訓練起來。
問題只有解決了才能徹底過去,周澤楷心裡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所以一下午無話,基礎操作也偶有失誤。
大部分人都當這只是因為夏休期周澤楷疏於練習導致的技藝生疏,但周澤楷又不是休息了十年,想找回狀態還是很容易的,紛紛安慰周澤楷不要有壓力:常規賽是長線作戰,即便需要時間調整,也有足夠的時間給周澤楷。
周澤楷只隨口“嗯”了一聲。
訓練一直到了晚上,周澤楷終於站了起來,說自己要去衛生間,之後便遁走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隊長的離開代表著可以短暫休息一下,有人已經拿起手機了,但江波濤卻覺得周澤楷並不是真的去了衛生間。
現在他和周澤楷還沒有把谷經理告訴他們的事情轉告給隊友,他手底下雖然管著兩個人,但說到底也只是普通的隊員,真正有壓力的人是周澤楷這個隊長。
“我也去個衛生間。”
江波濤站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走出了訓練室。
現在是晚訓時間,這個時間,普通的工作人員都走了,只有職業選手、青訓生和網遊部的人還在俱樂部,外面的車流也漸漸少了,樓裡安靜得很。
江波濤不知道周澤楷在哪裡,但他認為周澤楷不會離開輪迴的大樓。
周澤楷再怎麼沉默寡言、一聲不吭,也絕對不是那種玩失蹤的人。
能力不足壓力大想靜靜的人和喜歡逃避責任的人是兩種人,周澤楷是前者,絕對不是後者。
其他房間都鎖了,又確定周澤楷不在衛生間,那還能有哪裡能讓周澤楷稍微有點自己的空間呢?
江波濤將目光移到樓梯口。
輪迴使用的這棟樓是有電梯的,就算是想減肥爬樓梯的人也不會選擇在俱樂部裡爬樓梯——戰隊一共沒幾層,爬到頂也不會出汗。
所有人都坐電梯,樓梯幾乎沒人走。
周澤楷有可能在那裡。
江波濤往前走了幾步,剛到樓梯口,就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的周澤楷。
他跟周澤楷算是差不多高,甚至周澤楷比他還高一點,但從他現在的這個角度看,周澤楷真的很……弱小。
江波濤知道周澤楷的能力在戰隊內是T0級別,但周澤楷坐在臺階上,腿圈起來踩在下一級臺階,雙手往前伸著,剛好能架在膝蓋上,肩膀隨著手的動作也超前方聚攏。
從後面看,就是窄窄的一條,比正常看他的時候瘦多了,自然就顯得“弱小”起來。
晚上人少,安靜的環境讓周澤楷能很清楚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一回頭,發現江波濤就在他身後。
周澤楷馬上把頭扭了回去。
剛剛放鬆下來一點的心又突然揪了起來。
他本想尿遁靜一靜,稍微給自己減減壓,不會曠訓的,誰能想到江波濤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他了。
是其他人發現他一直不回去了嗎?那他要怎麼跟隊友們說自己單獨坐在這裡的原因呢?
“放心吧,只有我出來了。”江波濤一邊往下走著,一邊輕聲跟周澤楷說。
因為不想讓其他人聽見,江波濤的聲音很小,幾乎就是氣音,但又因為太安靜了,所以周澤楷每個字都聽清了。
江波濤最終坐在了周澤楷旁邊。
“我就猜到你會找個地方清靜清靜。”江波濤知道周澤楷不善言辭,現在這個心煩意亂的時候更是甚麼都不想說,所以只能他來說。“要不,我們還是跟他們說了吧,一起想辦法肯定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周澤楷和江波濤在沒開燈的樓梯間裡並肩而坐,本來還在訓練室裡的人已經下意識把這個時間當成了休息時間,但手機刷到一半,卻突然覺得不對。
那倆人怎麼還不回來?
卡在馬桶裡了?
輪迴戰隊的人丁一直不算興旺,選手數量都是剛剛好的,免得出現簽了職業選手的約之後又沒發給人家上場的機會,所以只要能出道,就是核心陣容。
現在核心陣容中有三分之一的人訓練到一半不見了,剩下四個人,連比賽都打不了。
“不行,我去找找。”方明華站起來。
他現在已經不是隊長了,但是他在張益瑋離開之後到周澤楷出道之間的這段時間裡短暫地當過隊長,在周澤楷發言有困難的時候,他還當過負責發言的人,所以在隊長不在的時候,他自然就成了能做判斷的人。
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響起,除了方明華之外剩下的幾個人也都站了起來。
要找一起找!
找人並沒有花他們甚麼力氣,一出門,他們就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人在說話,但是說了甚麼他們聽不清。
朝著聲音的方向尋去,馬上就找到了“失蹤”的兩個人。
“你們倆在這幹嘛呢?”
方明華有點心急,剛剛他不是沒想過主力選手消失的可能性,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把他嚇出來一身冷汗,但他知道周澤楷不是會給人添麻煩的人,江波濤也不是,所以沒有用嚴肅的語氣問他們離開的原因。
江波濤想了想,又看了看周澤楷,最終把那個不好的訊息說了出來。
“第六賽季我們沒有教練了。”
“沒教練?甚麼叫沒教練?”
杜明從進入輪迴開始,就一直活在一種有教練的狀態裡,確定正式選手地位之後雖然短暫進入了沒有教練的真空期,但有江波濤帶著他們覆盤,跟之前也沒差多少。
之後完全沒有教練,那怎麼辦啊?
杜明一時間沒有解決辦法,只能扭頭去找跟他同進退的呂泊遠。
但呂泊遠也沒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兩個人一對眼神,馬上就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一起轉頭看向隊長周澤楷。
如果周澤楷剛剛看到這樣的眼神,肯定會覺得壓力更大了,但剛剛江波濤對他說的話給他的心靈防線添了點磚。
至於說了甚麼……
大概就是一些“我會輔佐你”和“就算有錯,我也會說是我這個新選手經驗不足”之類的寬慰話。
其實沒有甚麼實實在在的幫助,但是現在的周澤楷也很少有人能給他實打實的幫助了。
槍王名頭已經開始有了勢頭,聯盟裡沒有任何一個操縱著神槍手的職業選手能壓著他打,甚至連維持百分之五十的勝率都很困難。
但現在的周澤楷只是一個剛出道半年多一點的選手,又是戰隊主力,未來成長空間很大,同職業選手沒有人能透過一對一指導讓他有質的飛躍。
其實第一賽季出道的葉修是可以的,但是人家也在打比賽,根本不可能退役跑到輪迴來給他一對一指導。
之前的指導已經是這位大神惜才了。
周澤楷缺的是那種踏實的感覺,之前這種感覺是教練給他的,輔助輪拆掉之後他這輛“腳踏車”不踏實了,總是擔心會摔。
在江波濤的一番勸誡下,他正在逐漸把隊友當做自己這輛腳踏車的輔助輪。
雖然這種想法還不穩固,但只要時間夠久,之前的思維慣性是可以被替換掉的。
“隊長,江波濤說的不會是真的吧?”最擔心沒有教練的兩人現在只想向周澤楷求證。
此時再回避,就是說謊了。
周澤楷從臺階上站起來。
“嗯。”
一個簡單的音調過後,杜明和呂泊遠又對視一次。
“試著跟著我往前衝吧,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這句話花費了周澤楷很大勇氣,只要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後,那麼成績是好是壞都會算在他頭上。
較去年進步了還好說,如果較去年退步了,他作為隊長和核心,難辭其咎。
這樣的重擔不是誰都有勇氣去承擔的。
方明華站在高處,頭微微向下看著周澤楷。
這孩子,成長速度真的太快了。
他毫不懷疑,周澤楷一定會帶著輪迴戰隊觸控到奪冠這個最終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