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明也就只敢在心裡說說。
即便谷絨不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性格，在不同的人眼中，她的形象也是大不一樣的。
在周澤楷眼裡，谷絨是一個對他出道有一定幫助的人，但性格很溫和，會幫他也會開導他，沒有原則性錯誤時不會責備任何人的經理。
周澤楷有很多方式可以證明谷絨是個很隨和的人，就比如他的賬號卡可以隨便被人拿去用，只要最後能拿回來，她都不在意。
但在杜明的印象裡，谷絨只是那個能冷著臉把青訓生送走的經理，自己的“生殺大權”還握在人家手上呢，哪敢吐槽人家？
又看了兩眼谷絨的小號後，杜明確定了這個小號確實沒有甚麼內容，便把手機收了起來，腦袋裡想的也從谷絨變成了如何應付賽後採訪的露面。
那些場面話他也會說的，但是如果遇到實在無法應對的問題，他就給江波濤或者已經習慣採訪的隊使眼色。
但他覺得就算他們沒甚麼經驗，是三個臭皮匠，那不還有個俗語叫“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嗎？三個人湊一湊總能安全度過記者的考驗的。
杜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最後是被江波濤拉出來的。
“開始了。”
比賽開始了，難得的季後賽，不看就虧了，江波濤這才叫杜明回過神。
現在他們和之前已經出道的選手還沒有磨合過，不知道配合得怎麼樣，若是跟不上週澤楷的節奏，那這可能是未來兩年內他們唯一一次在現場看季後賽的機會。
杜明被江波濤從幻想世界裡拉出來之後，也扯了扯衣領，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把精力都放在了看比賽上。
谷絨又連上了場館的WiFi，開啟了直播平臺。
季後賽的比賽是每天一場，所以解說團隊也不搞抽籤制了，直接讓最有聲量的幾個解說全員出動，全都上班！
正式解說讓潘林和李藝博來做，其他人搞了個榮耀情報處，在每個小項的間隙點評選手狀態，順便壓壓分。
不過谷絨對那些解說沒有甚麼感情，誰來解說她也不怎麼關注，她真正要關注的是看直播的那些輪迴戰隊的粉絲是甚麼心情。
此時直播間裡已經擠滿了人，彈幕每一秒都往上刷了好幾屏，相當熱鬧，但比起現場的歡呼聲，直播間的文字內容還是稍顯單薄了。
戰隊內部席的位置很特殊，因為結構的特性，這個位置聽到的聲音幾乎是最大的，不只是音響的聲音大，觀眾們發出的歡呼聲也很大，出了這片區域，其他地方的聲音聚攏效果都沒有那麼好。
江波濤又不免回想起了他上次來這裡時的場景。
他那時候坐在……很遠的下面，和觀眾席混在一起的一個地方。
江波濤剛想找找自己之前的位置，就看到了杜明的表情。
他玩劍客，以前是個狂劍士，不管是哪種職業，都能反映出他的性格——比較直來直去的，絕對不是甚麼老謀深算的人。
他也確實不出江波濤所料，心裡是甚麼想法臉上就是甚麼表情，在巨大的歡呼聲之下，他也被代入了進去。
嘴唇微張，雙眼瞪大，用一種難以言表的眼神看著下方屬於選手的位置，好久都沒眨眼。
杜明這樣的表現跟江波濤之前是不一樣的，江波濤對勝利本身是有野心的，這一點跟周澤楷是一樣的，但是杜明跟他們想的有點不一樣。
江波濤猜測，杜明現在想的是“這樣澎湃的歡呼如果也屬於我的話……”之類的內容。
剛剛他的想法到處漂移，所以歡呼聲對他是一種妨礙他說話的噪音，但是在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比賽上之後，這種歡呼就成了支援選手的聲音，跟噪音壓根不沾邊。
他現在雖然沒有做到比賽臺上的選手位置上，但下個賽季的時候他就會在那裡，粉絲歡呼的受眾中會多他一個，這種感覺是沒有成為職業選手之前完全無法體會的。
在青訓營的時候，他甚至不想看直播，只等著戰隊收到原始檔，他好一點點分析比賽中的戰術和技巧，那時的杜明只會覺得那些歡呼距離自己很遙遠，甚至根本不會在意。
只有換了身份，那些歡呼才屬於他。
另一邊的呂泊遠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但人與人的性格多少有些不同，所以呂泊遠愣住的神情沒有杜明那麼明顯。
江波濤朝臺下掃了兩眼，找到了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之後，馬上又轉回了視線，看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塊螢幕。
他們三個新人都開始貪心了，發心不同，有人對粉絲的愛和歡呼貪心，有人對勝利本身貪心。
而江波濤之前在賀武的時候，教練曾經說過，對賽場保持貪心，不管是甚麼原因的貪心，都是激發野心的第一步。
沒有野心的人在電競這樣一個高速運轉的體系裡是根本沒辦法長久地活下去的。
有技術的人雖然在榮耀世界裡是少數，但論人頭的話，其實並不算少，職業選手都有兩百上下呢，很多人都有出道的機會，但能不能堅持下來，那是另一碼事。
有些人是擦著邊出道的，能成為選手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但奈何對打職業太有野心了，就算不帶著戰隊往上走一些，那也能被更厲害的戰隊發掘。
季後賽名額可是有八個呢，只要個人能力強，選手本身又有拼勁，總會被大戰隊挖掘的。
有些人頗具天縱之子，隨便打打就展現出了自己的天賦，但卻對職業道路沒有那麼大野心，出道後打了一兩年，就去做別的事情了。
平心而論，能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的人放出去都是高手，全都有天賦，在不發生甚麼意外情況的前提下，能打多久完全要看選手對職業身份和職業身份附加的各種好處的野心。
嘉世戰隊是現階段當之無愧的第一豪門，職業聯賽一共才召開了五個賽季，第五賽季還沒比完，有結果的也就是四個賽季，而嘉世此時卻獨攬三冠。
誰看了不眼饞？
至少嘉世的死對頭戰隊霸圖是眼饞的，今年目標也是奪冠，希望也來個三冠，跟嘉世戰隊比肩，四個冠軍那就更好了！
霸圖粉絲的心理很好剖析——反正不能輸給嘉世，最好能贏過嘉世。
恰好，嘉世也想在這個賽季找回場子，如果在後續的比賽中正面相撞，那免不了一場惡戰。
葉修雖然不太參與那些賽場之外的恩恩怨怨，但他的目標跟粉絲的目標恰好一致，自然也會拼盡全力不放水。
上一場比賽嘉世戰隊打得很溫和，一來是因為葉修想看看周澤楷的成長進度，二來也是因為隊內有選手還沉浸在常規賽的戰鬥節奏裡。
比賽結果雖然是嘉世戰隊主場分更多，但葉修對隊員們這場比賽的發揮是不滿意的，回去之後，對明顯跟不上季後賽節奏的人進行了一對一的批評。
有了隊長拿著小皮鞭在後面趕著，剛出道沒多久的選手們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這次客場打輪迴戰隊一點都不敢鬆懈。
一開局，就是高強度的進攻。
對剛出道一兩年的新人來說，就沒有收放自如這個概念，只要一發力，那就是飆到滿格，直接把還沒準備好的解說們的語速帶了起來。
打得越激烈，觀眾席的呼聲就越大。
不止戰隊粉絲聚集的那一部分聲音大，輪迴戰隊專屬的區域的聲音也大。
嘉世粉看到嘉世這邊的選手打得這麼猛，紛紛搖旗吶喊，給自己的戰隊加油鼓勁，希望選手們能在聽到他們的加油鼓勁之後，一路殺爆輪迴。
在輪迴的主場追著輪迴打，這多爽？
但輪迴的粉絲也不甘示弱，哪有人願意客場戰隊在自己的地盤“撒野”？立刻用更大的音量反擊，就連比賽臺上的玻璃房子都無法完全隔絕現場的聲音。
在第一小項打完之後，就有人用廣播大喇叭提醒粉絲，希望降低音量，不要影響選手發揮。
粉絲們剛剛跟唱山歌一樣，你這邊一句，我這邊立刻就跟一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會影響選手，聽到提醒之後很快就降低了音量。
但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不能互相“唱山歌”了，他們還能打橫幅啊。
這兩個戰隊的所在地都是快遞和網購行業很發達的區域，不管甚麼東西，今天定，明天就能到。
那邊解說正在給觀眾們說明第二小項的內容，但觀眾席上的一些人已經完全沉浸在兩支戰隊的粉絲之間的鬥法裡了。
一會是嘉世這邊說自己有常規賽的MVP選手，一會是輪迴這邊拉起了【最佳新人在輪迴】的橫幅。
一條又一條，好像彈幕。
橫幅上的話不能完全表達出吵上頭的粉絲們的意思，所以又有人聲音變高了。
之前說的是降低音量，又不是完全不許說話，所以兩個戰隊粉絲的交界處互相你一言我一語地飆起了垃圾話。
嘉世這邊甚至把“輪迴不是全華班”這個老說辭重新搬了出來。
別的專案他們管不了，但在榮耀的職業聯賽中，唯一不是全華班的戰隊就是輪迴了，用來嘲諷輪迴剛剛好。
輪迴粉絲這邊也沒有認慫的意思，他們不知道Ian就只打一個賽季，心裡想的是：甚麼全不全華班的，能贏就行唄。
電競行業的粉絲之間吵架，壓根就不能太在意對方攻擊甚麼，吵架根本不是為了證明對方錯了，而是單純想贏，有點餘力不如用來想想怎麼才能嘲諷到對面的嘉世戰隊粉絲。
要戳肺管子，那就直接戳最痛的！
嘉世最大的寶藏是誰？是跟斗神和“教科書”之名的葉修啊。
有了這個思路之後，立刻有兩三個穿著輪迴周邊衣服的人跳出來說“我就是葉秋”，主打一個沒人見過葉修本人，所以甚麼話他們都敢胡謅，我說我是葉秋，那我就是葉秋。
“葉秋”穿著輪迴的衣服坐在輪迴粉絲這邊的位置，把嘉世粉絲們也搞得沒招了。
輪迴雖然確實在非全華班這方面理虧，但面對自稱葉秋的人，嘉世粉也沒法打假啊，葉秋從來就沒露過面！
谷絨看著對面的“彈幕大戰”，心中五味雜陳。
“誒，我們要不要去制止一下啊，萬一嘉世的粉絲記仇了怎麼辦……”谷絨小聲詢問著，生怕鬧出甚麼不可收場的後果。
隊裡的老人一直盯著比賽螢幕，幾乎沒有分神給觀眾席上這場“彈幕大戰”。
“季後賽都這樣，別緊張，流水的輪迴，鐵打的霸圖，嘉世眼裡最大的對手是霸圖，等之後的比賽遇上霸圖，嘉世的粉絲自然就會把這場吵架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