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的接連勝利讓坐鎮主場的粉絲都非常興奮，眼睛都緊緊盯著比賽臺上那些玻璃房子裡的選手，距離選手們太遠的，就去看擺在附近的顯示器。
只要電腦上的榮耀二字出現在百花這一邊，百花的粉絲們就會異常高興。
這段時間百花戰隊過得很辛苦，粉絲們不管嘴上說不說，都很心疼現在的百花，對百花的鼓勵比平時更甚。
這場比賽的結果又很有象徵意義，只要能夠防守成功，除了能代表百花戰隊沒有給其他戰隊下克上機會之外，還意味著面對周澤楷這個聯盟新星的新人牆已經建起來了。
是他們百花戰隊砌起來的。
到時候外界對百花戰隊的那些猜測，自然會煙消雲散。
百花老矣，尚能飯否？
百花：老不老先放到一邊，打一打興起之秀還是很容易的。
“大叔，請問E區怎麼走啊？”
谷絨離開了原本所在的位置，她還是想去那個人影附近看看，萬一運氣好，人影就是孫哲平呢？
“那個位置啊？那個位置沒開，過不去。”
負責維護現場的大叔並不是百花的工作人員，而是場館的工作人員。
雖說戰隊和場館的合作關係是長期的，但大叔對電競還是一知半解，行業內的新聞也不怎麼關心，不知道百花戰隊最近發生了甚麼事，只知道面前少女說的那個區域今天不開放。
“我是工作人員，但是找不到路了。”
谷絨把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舉了起來。
不管是工作證還是選手證，都是聯盟統一發放的，證件裡面有晶片，就算遇到需要刷卡才能進的地方也能證明身份，戰隊只能發證件丟失後的臨時證和青訓選手專用的工作證。
因為是統一發放，所以谷絨的工作證跟場館大叔之前見到的證沒有甚麼兩樣。
大叔上下打量了谷絨一番，看上去就是個大學生，便覺得谷絨是百花戰隊新招來的工作人員，給谷絨指了條路。
那個大叔對場館很熟悉，所以在指路的時候也帶著這種心理慣性，語句中夾雜著很多類似“先這樣走，然後再那樣走”的表達，一邊說一邊配合著手勢。
前半段路谷絨找得還算順暢，但一個拐彎過後，谷絨就又開始有些迷糊了，接下來是該“這麼走”還是該“那麼走”來著？
她仔細回想著大叔的手勢，但手勢一共也就那麼兩種，不是朝左就是朝右，可是拐彎的地方有那麼多，到了後半程，她也不記得下一個路口該怎麼拐了。
在錯綜複雜的轉角讓谷絨走了不少彎路，但最後七拐八拐，竟然真的走到了E區。
“可以先擊破這個賽季出道新人，不是周澤楷，是另一個。還有，不要管魔道學者，飛到眼前就當做是拋沙迷了眼，憑藉感覺繼續打。”
谷絨一開始很擔心自己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走浪費了太多時間撲個空，結果沒想到人還在，而且在打電話。
她跟孫哲平不是甚麼熟人，無法單單透過一個背影或者打電話時的聲音就確定這個人就是孫哲平，必須要看到臉才能對得上人，但這人的電話內容卻讓谷絨心裡踏實了很多。
一般人應該不會打電話的時候說這個話題，除非他是孫哲平，現在正在以隊長的身份透過電話交代注意事項。
從來沒有人說過不在名單的選手是不能參與比賽的，只是不能親自上場打比賽而已。
雖然是商量了對付自己人，但谷絨也沒有打斷通話的想法，只是默默坐在了那人的旁邊，中間只隔了一個座位。
孫哲平所在的位置是未開放區域，按理來說是不應該進人的，所以身邊多了一個人，他當然能夠感受得到。
通話還沒有結束，剛剛他親眼看了一遍輪迴戰隊的現場發揮，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中場休息的時間很短，他不能停下和張佳樂的通話，只能爭分奪秒地繼續囑咐著，直到電話那頭有人提醒比賽就要開始，孫哲平才結束通話電話。
谷絨在旁邊，孫哲平那些如何攻破輪迴的話她聽見了八成，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通話結束，孫哲平這才向著谷絨的方向微微偏頭，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裡拿著的工作證，但他從來沒見過谷絨，所以不是百花戰隊的人。
前一天，戰隊經理跟他說輪迴戰隊那邊有人想見他，想必眼前這個人就是輪迴戰隊的工作人員了。
“你好。”
百花戰隊之前勢頭很猛，但是因為孫哲平不再上場，狀態有些不穩，輪迴戰隊之前有些混亂，但現在正在穩步上升。
所以兩邊目前的實力應該是不相上下的，他們擔心輪迴下克上也是因為這個，實力相近就有可能是上行和下行的交匯點。
不過現在團隊賽剛剛開始，應該還有一段時間才能結束，所以孫哲平直接開門見山，跟谷絨打了聲招呼。
“額……你好？”
谷絨原本還在一邊醞釀著如何跟孫哲平開啟話題，沒想到孫哲平先跟她說話了。
“找我有甚麼事嗎？”
“啊，那個……我是輪迴戰隊的。”谷絨先自報家門，免得孫哲平不知道她是從哪來的。
“我知道。”孫哲平應道。“我們的經理已經跟我說過有輪迴的人想見我了。”
谷絨一愣，那孫哲平的意思是願意見她還是不願意見她呢？
要是願意見，百花經理的回信卻不見任何跡象，但要說不願意見，好像孫哲平也不排斥她。
“我是想來問問你有沒有意向去S市。”
“做甚麼？”
聽到孫哲平的反問，谷絨低下頭瞄了瞄他纏著繃帶的手。
孫哲平受傷也不是最近一兩天才發生的事，雖然總得來說時間不長，可他手上可不只有繃帶，還有一個類似於夾板的固定裝置，直到現在都沒拆掉。
看起來蠻嚴重的。
就算谷絨有心把孫哲平挖去當選手，他也沒法上場啊。
“教練或者顧問。”只是一個名頭罷了，教練可以做顧問做的事，顧問也可以做教練做的事，沒有技術壁壘。
“抱歉。”孫哲平說道。
他嘴上是抱歉，但語氣中沒有半點抱歉的意思，婉拒而已。
谷絨連一絲沮喪的心情都沒有，預料之中。
“知道了。”谷絨也點點頭。
“不意外？”
“嗯，不意外，完全在意料之中。”谷絨回答。“你捨不得離開百花是正常的。”
谷絨這麼一說，孫哲平反倒覺得她有點意思。
孫哲平這個人從小就看武俠小說，最喜歡江湖上那些快意恩仇的故事，選角色的時候自然也選了身攜重劍的狂劍士，每次操作都有一種生風之勢，很是帥氣。
他的性格也跟扭扭捏捏相去甚遠，甚至比起直率和剛硬，用“痛快”來形容他更合適。
要是輪迴來的這個人一直黏著他不放，他說不定會連帶著輪迴一起有負面看法，但見谷絨這麼幹脆的接受了，反而對輪迴生出了一些好感。
只不過他這種好感並不能支撐他離開K市前往S市，最多也就是覺得谷絨還不賴罷了。
“還以為你是帶著必勝的決心來找我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太可能會跟我走，試一試而已，你這麼幹脆地拒絕我，我心裡的那塊石頭也算是終於落地了。”
“因為你覺得我捨不得百花？”孫哲平挑眉問道。
其實這句話說得沒錯，他確實捨不得百花戰隊，但人的情緒是複雜的，不可能一個捨不得就概括了所有情感。
“就是感覺你挺有俠氣的吧，很仗義的感覺，跟張佳樂兩個人一起把百花養得這麼好，立刻讓你站到對立面去不現實。雖說人的感情都是可以被時間沖淡的，幾年之後你或許可以接受去別的戰隊，但現在肯定不行。”
夸人就是得誇到點子上，孫哲平當初選狂劍士當職業，多少是被倚天劍屠龍刀這種小說裡的寶物影響到了，說他俠氣又仗義正好戳中了他。
百花戰隊確實是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筆，但他也沒有辦法保證自己一直為百花服務到五六十歲。
正如張佳樂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等他回去，他當然也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保持思想不變。
所以谷絨說的一點沒錯，他未來可能真的會去其他地方發展，但現在他是不會離開的。
兩個人雖然在聊有些悲傷的事，但氣氛卻很融洽，沒有一絲劍拔弩張的氛圍。
“你帶紙筆了嗎？”
谷絨聽到孫哲平這麼問，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朝包裡摸去。
“帶了，你要用啊？”
“我不用，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我的簽名，現在簽名應該是絕版。”
谷絨一撇嘴，怎麼感覺孫哲平已經預設了自己會永別賽場呢？
“你也不一定是永遠退役吧……”以後還會復出的，只是不打主力而已嘛。
“醫生說很難了。”其實醫生說得更嚇人，但醫囑是私事，就算外人再怎麼誇他，他也不可能隨意說出來的。“而且我也不想為了復出就完全放棄打遊戲。”
養這種傷最好的方式就是完全靜養，能不動就不動，可他真的要因為復出就完全不按鍵盤嗎？即便不打遊戲，他也不可能永遠帶著固定器生活吧？
況且手傷已在，以後就算再怎麼恢復，病根都是不會消的。
不論怎麼看，復出都無望。
谷絨見孫哲平這麼堅定，就也不再勸了，拿出本子和筆，讓孫哲平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給他簽了個名。
“你不勸我付出，我倒是挺震驚的。”孫哲平一邊跟谷絨說。
“我勸你，你也聽不進去啊，不過我倒是覺得你不是能耐得住的人，一旦有機會，你還是會重返職業圈的。”
“借你吉言。”孫哲平簽完最後一筆，小拇指夾著筆蓋，單手蓋好了筆。
谷絨收好本子，低頭朝著下面的比賽螢幕上看去。
她根本不用勸，只要不干涉孫哲平，劇情的大手會推著他回到賽場的。
但那要等到幾年之後了。